第二十九章 承诺
  “林南,我不是来兴师问罪,我是来帮你,”汪君红的目光柔和而坚定,似能洞悉一切,“有什么说什么,对人对事都一样,別怕。天塌下来,我们替你顶著。”
  “供出程雅文”的衝动在这一刻达到顶点,在夏林南心里面与之角力的,是几个破碎却鲜明的记忆片段:
  年幼时在院里疯玩,一群小孩弄脏了晾晒的被单,二楼刘阿姨叉腰怒骂的时候,是程雅文第一个衝出去,把脏水全部揽到她自己身上;
  小学时,因那几个高年级的堵著她,阴阳怪气地问“你妈妈是不是喜欢和別的男人睡觉”,她气得咬破了其中一个的手臂,是程雅文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又在老师面前把揽过全部衝突把她撇清;
  还有初中,她谎称去图书馆,其实偷偷和季星宇溜去公园滑旱冰、钻进网吧玩电脑,被程雅文撞个正著,而在质问的家长面前,程雅文守口如瓶,什么都没说。
  如果此刻坐在这里的是程雅文——夏林南问自己——面对汪君红这样宏大而温柔的“正確”,她会选择归顺,还是会固执地守住朋友之间那份对错难分的“同一立场”?
  夏林南觉得是后者。原因很简单,从小到大,不论发生了什么,程雅文对他们从来都是仗义守护,绝无“出卖”。
  她深深敬重汪君红,对汪君红心怀巨大歉疚。她想,就算只是为了汪老师,她也必须走回正道,不再做糊涂事。她愿意赔上所有的勤奋、热情,去做一个好学生,去行好事,弥补自己捅下的窟窿。她会这样做的,修正自己,打磨自己,让汪老师放心,让汪老师的牺牲有意义,让那些惨痛的谆谆教导落地生根,她要成为汪老师的骄傲。
  只是,现在——
  夏林南稳住心神,字句清晰地重复:“就是我一个人做的,汪老师,没有共犯、没有同伙。我自己犯下的错,我自己担。”
  她看到汪君红眼里有温和的失望、难掩的惋惜。这眼神落到她心上,像烧红的铁,狠狠烙下疼痛的刻印。汪君红看著夏林南纠缠著痛苦与决绝的双眼,忽然笑了,点了点头,垂下眼瞼深深嘆了口气,再抬头的时候,眼里换上了调整过的轻鬆神色:“那好。你记住,接下来,你要用行动去证明,一个人犯了错,是有能力爬起来,甚至走得更稳的,”她抚上夏林南的脑袋,柔和的眼睛里满是诚恳,“我一直很看好你,不是看好你从不犯错,而是看好你本性良善、骨子里有股想把事情做好的劲儿。你是有能力扭转乾坤的,林南,”说到这,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每过一个暑假,我养的花草都会枯死,但今年没有,你救活了我的虎皮兰,是不是?你一直都可以的,林南。团委副书记这担子,现在才真正开始。”
  “我会的,”夏林南鼻头猛地又酸涩,身体向前紧紧抱住了汪君红。汪君红没她高,肩膀比看起来还要单薄,但环抱是暖的。“汪老师,我对不起你,”夏林南把脸埋在汪君红的素色毛衣里,“从明天……不,从今天起,我就做一个让你放心,也让自己看得起的人。我保证。”
  “好,这是你给我的承诺,你自己得记牢了,”汪君红抚著她的背,自己眼眶也微微地湿润,“哇,你的房间好漂亮,你的金鱼好可爱。”
  有风铃在窗户边叮咚轻响,像深山里带来希望的泉水,像夜空中圣诞老人的铃鐺。夏林南已经记不情上一次留意到风铃声是什么时候。窗外,对面楼顶热水器的银白金属壳在午后阳光下反射著阳光,稳妥熟悉的景象,令夏林南回忆起夏天的炙热温度。汪君红用温热的手掌擦去夏林南眼角的泪痕,笑道:“好啦不哭了。我又没走,以后在学校图书馆,校庆好多事也还是归我管。明天下午你早点来学校,来帮我搬东西?”
  夏林南重重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