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搞定厂里的外国客商,我爸能当车间主任了?
第二天清晨。
老四川北路的弄堂里,倒马桶的刷刷声、生煤炉腾起的呛人白烟。
还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沪剧调子,交织成了一幅最底层的市井画卷。
“滴——滴滴!”
就在街坊邻居们端着搪瓷盆,挤在公用水池边刷牙洗脸的时候。
一阵极其刺耳且嚣张的汽车喇叭声,突兀地打破了弄堂的宁静。
众人闻声望去,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辆黑锃锃、擦得反光的沪牌sh760型轿车,硬生生地挤进了这条平时连自行车交汇都费劲的窄弄堂。
这年头,能坐上四个轮子小轿车的,那绝对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车门“砰”地一声推开,一个大腹便便、穿着笔挺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钻了出来。
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个夹着人造革公文包、满头大汗的厂办干事。
水池边正在刷牙的王阿婆揉了揉浑浊的老眼,指着那个中年男人,惊呼出声:
“哎哟,阿爹阿娘!那……
那不是第四纺织厂的王厂长吗?我儿子也在那个厂,我见过他上台讲话的呀!”
“第四纺织厂的一把手?他怎么跑到咱们这破弄堂来了?”
隔壁的刘大爷连手里的煤球钳都掉在了地上。
王厂长急得满头大汗,根本顾不上脚下的污水,一把拉住刘大爷:
“老同志,跟您打听个人!你们弄堂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姓雷的专家?叫雷动?!”
“啥?雷专家?雷动?”
刘大爷懵了,指了指二楼,“雷动是住上面,可他就是个没考上大学的待业青年啊。
昨天他爹还因为他不去街道工厂报到,在家里骂娘呢!”
“哎哟我的亲祖宗诶!什么待业青年,那是活神仙啊!”
王厂长急得直拍大腿。
昨天外滩大楼发生的事,虽然三厂的苏厂长刻意隐瞒。
但外贸圈子就那么大,雷动凭借几句华尔街英语起死回生的事迹,早就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四厂王厂长的耳朵里!
今天一大早,第四纺织厂的会议室里就炸了锅,那个专门从美利坚飞来的大客户突然发飙。
不仅把厂里的翻译骂哭了,嘴里还叽里咕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鸟语”。
眼看三十万美金的大单子就要黄了,王厂长这才火急火燎地托人打听到了雷动的住址,亲自登门求救!
“快!带路!二楼是吧!”
王厂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两个干事,踩着那破旧的木楼梯就往上冲,震得整栋老楼都在往下掉灰。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雷家门外响起。
门开了。
雷建国穿着一身老旧的蓝色粗布工作服,手里还端着半碗隔夜的泡饭,满脸疑惑地看着门外这两个满头大汗的不速之客。
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手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粗瓷大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王……王厂长?!您……您怎么到我家里来了?”
雷建国在四厂干了半辈子车床工,平时见到车间主任都得点头哈腰,哪见过高高在上的全厂一把手亲自登门?
吓得他双腿发软,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要被开除了。
“哎哟!老雷啊!我的好哥哥诶!”
谁知,王厂长二话不说,一把握住雷建国那双沾满机油的粗糙大手,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老雷!你糊涂啊!
你生了个这么了不起的儿子,你怎么还让他去街道的小破厂报到?这不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吗!”
雷建国被摇得头晕眼花,整个人都傻了:
“厂长,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儿子雷动,他就是个惹祸精啊……”
“惹什么祸!你儿子现在是我们全上海纺织外贸圈的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