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人间至贱是一眉

枯荣听到这话后冲着李明逸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向着萧强看去，“萧施主，老衲要动手了...”

不得不说，枯荣这老和尚还是很有礼貌的，别人都是将就先下手为强，他却还彬彬有礼地提醒你一句我要动手了！

古柏之下，演武场的青石地砖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枯荣大师僧袍无风自动，他并未因对手年轻而有丝毫怠慢，起手便是少林绝技中最为精微的 「拈花指」 。只见他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扣，作拈花微笑状，旋即凌空一弹。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指力，并非直线袭来，而是划出一道曼妙弧线，绕过萧强正面的守势，直取其右肩“肩井穴”。这指力不带半分烟火气，更无破空锐响，如春夜细雨，润物无声，却专破护体真气，正是佛门武学中以柔克刚、以巧破力的典范。

萧强眉梢微挑，似有赞许。他并未以轩辕剑格挡，那太过笨重。只见他左手捏个剑诀，中指与食指并拢，以指代剑，使的赫然是天剑术中一式 「指上乾坤」。指尖一点清辉闪过，不偏不倚，正点在那道飘忽指力的“七寸”之处。无声无息间，拈花指力如露珠遇晨光，悄然化去。

枯荣大师古井般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对方破得太过轻松，且那指尖一抹剑意，竟有包容天地、御使万法的气象。

“好指法，亦是好剑意。”枯荣大师声如古磬，手下却陡然一变。

他双掌合十，旋即猛然外分，右手食指倏地点出。这一指与方才的轻柔截然相反，指风未至，一股灼热暴烈的气劲已然压面而来—— 「无相劫指」！

此指力至刚至阳，讲究“无相无名，劫火洞燃”。指劲过处，空气发出“嗡嗡”低鸣，仿佛被无形烈焰灼烤扭曲，直袭萧强胸膛膻中大穴。这一指，已将佛家伏魔金刚的忿怒之力凝聚于一点，有洞穿金石之威。

面对这雷霆一击，萧强终于动了。他脚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形如游龙摆尾，间不容发地避开指锋正锐。同时，右手轩辕剑连鞘挥出，并非硬撼，而是剑鞘尖端在空中划出半个圆润的弧线，轻轻“搭”在了那道狂暴的指劲侧面。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无相劫指力，竟被他剑鞘牵引，偏转了方向，“轰”地一声击在身侧三尺外的青石地砖上。砖石并未碎裂，而是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瓷的小洞，缕缕青烟袅袅升起。

“以道御力，四两拨千斤？” 枯荣大师心中再震。这青年不仅剑法通神，对内劲的运用更是到了入微化境的地步。

双方兔起鹘落，顷刻间已交换了柔与刚的极致。枯荣大师不再试探，身形一晃，灰影幢幢，竟是绕着萧强疾走起来。一时间，场上仿佛出现了数个枯荣大师的身影，拈花指的柔劲如天女散花，从四面八方悄然而至，专攻穴窍；无相劫指的刚劲则如霹雳惊雷，穿插其间，轰击要害。刚柔并济，指影漫天，将萧强周身尽数笼罩。

萧强立于原地，渊渟岳峙。轩辕剑依旧未出鞘，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剑鞘或点、或引、或挑、或压，将“万剑归宗”的剑理化入最简单的动作之中。无论指力从何而来，属性如何，那黝黑的剑鞘总能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以最小的代价将其化解、偏转、消弭。

“叮、叮、嗤、嗡……”

指力与剑鞘、真气与剑意的碰撞声，密如雨打芭蕉，却又蕴藏着惊心动魄的凶险。萧强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似随意，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于漫天指影中找到唯一的“生路”，甚至偶尔反手一“剑”，便能逼得枯荣大师变招自守。

场边观战的宾客早已看得目眩神迷，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亲眼见到枯荣大师将两门佛门绝技施展得出神入化，刚柔变幻已臻化境，足以傲视当世。可这个年轻人，竟仅凭一把未出鞘的古剑，便似怒海中的礁石，任你波涛汹涌，我自岿然不动，甚至隐隐有反客为主之势！

这已非胜负之争，更像是武学境界的展示与碰撞。

枯荣大师越打，心中那惊涛骇浪便越是汹涌。他能感觉到，对方并非内力远胜于己，而是对“技”与“理”的理解，对力量的控制，达到了一个他难以企及的高度。自己精妙绝伦的指法，在对方那浑然天成、近乎于“道”的剑意面前，竟显得……有些笨拙了。

百岁禅心，终起波澜。他知道，若不拿出压箱底的绝学，恐怕连让对方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念及此处，枯荣大师飘身后退，漫天指影骤然一收。他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合十的双掌缓缓放下，眼中精光爆射。

“施主神通，匪夷所思。老衲唯有以镇寺绝学，方能略窥施主境界之涯岸。”

话音落下，他右手拇指缓缓抬起，一股迥异于先前任何指法的、无比凝练与磅礴的剑意，开始在他指尖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