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同床无眠
  “清莲啊,”周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著长辈特有的怜惜,“这些日子,委屈你了。默哥儿那孩子,性子是冷了些,工作又忙……”
  白清莲低著头,听著婆婆这些说了无数遍的、毫无新意的开解之词,心中一片麻木。她能说什么?难道告诉婆婆,自己偷听到丈夫可能在密谋“处理”什么人?怀疑丈夫心里只有堂姐?抱怨这桩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个冰冷的谎言?
  她不能。她甚至不敢过多地表现出对李树琼“冷落”自己的不满。因为在外人看来,堂姐白清萍刚刚“歷劫归来”,身为妹夫和堂妹,李树琼和她如果对白清萍表现得太疏远或不闻不问,反而会显得薄情寡义,惹人非议。
  更何况,这么长时间,李树琼除了送回去一次旧物品外,连白清萍的人影都没见过,如果自己再不满意,如果表现出对丈夫“过於关心”堂姐的嫉妒和不满,那更会坐实一些难听的流言,显得她这个妻子不够大度,甚至破坏白家內部的“和睦”。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进退失据,连倾诉和抱怨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她只能將最后的、微茫的希望,寄托在公公与李树琼此刻正在进行的谈话上。婆婆曾几次暗示,会让公公跟李树琼“好好谈谈”。或许,在父子之间,李树琼会吐露一些实情?或许,公公的威严能让他有所改变?
  然而,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二楼那间用作临时书房的小客厅里隱约传来的说话声,却让白清莲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声音不高,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具体內容。但能分辨出,主要是公公在说,李树琼只是偶尔简短地应一两声。而从那些飘入耳中的零碎词汇——“派系”、“平衡”、“傅部”、“谨慎”、“立场”、“李家的儿子”——来判断,他们谈论的,根本不是家长里短,不是夫妻感情,而是官场上的倾轧、时局的把握、权力的制衡,是如何在北平这片波譎云诡的泥潭中保全自身,更进一步。
  白清莲忽然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反覆琢磨婆婆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婆婆似乎从未明確指责过李树琼与白清萍旧情未了,反而总是將话题引向“孩子”,引向“若是身体不便,抱养一个也是一样的疼”。起初她以为这是婆婆的宽慰和开解,现在想来,却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难道……婆婆怀疑的,根本不是李树琼心有所属,而是……他的身体根本有问题?不能同房?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般窜入脑海,让白清莲自己都嚇了一跳。作为一个受过新式教育、在中学任教的教师,她虽然性格靦腆,但对男女之事、生理知识並非一无所知。结婚半年多,李树琼从未碰过她,甚至连亲近的举动都极少。她曾將这归咎於他心里装著別人,归咎於这场婚姻的先天不足。
  可如果……如果真的是身体原因呢?
  这个假设,竟然让此刻深陷痛苦和恐惧的白清莲,感到一丝扭曲的、近乎残忍的轻鬆。如果是身体原因,那么所有的冷漠、疏离、拒绝,就有了一个“正当”的、与她个人魅力无关的解释。她不必再承受“输给堂姐”的屈辱,不必再怀疑自己是否毫无吸引力。那將是一种不幸,但至少,是一种可以理解和接受的、与她自身无关的不幸。
  她竟然,在此刻,暗暗希望李树琼是真的“有病”。
  这想法让她感到一阵自我厌恶的颤慄,却又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住她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