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病房外的男人
  在周母微微蹙起的眉头、白家大伯母若有所思的注视、岳母茫然含泪的点头,以及白清莉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嘴角一撇中,李树琼几乎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跟著马北伐离开了病房。
  他没有去医生办公室,也没有真的和马副官深入“核实”什么。两人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了几句,马北伐主要传达了欧阳司令希望“冷处理”、“內部严惩”但“不扩大”的底线,以及需要一份详细的医疗诊断报告以备交代。李树琼心不在焉地听著,目光不时飘向病房方向。
  大约一小时后,李树琼独自一人回到了病房。马北伐已经带著暂时的“共识”和医生的诊断书离开了医院。
  病房里安静了许多。白清莲静静地躺著,呼吸平稳却沉重,显然是注射了安定类药物后陷入了深度睡眠,暂时逃离了惊恐的梦魘。
  三位夫人和白清莉都还守在房里,只是各自找了椅子坐下,脸上带著疲惫和未散的忧色。
  见李树琼回来,几道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李树琼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清了清嗓子,解释道:“马副官奉欧阳司令的命令,需要详细了解清莲的具体伤情和诊断结果,以便……以便司令部对相关责任人做出恰当处理。我刚去跟主治医生详细谈过了。”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首先开口的是周母。她的眼神里少了平日的温婉,多了几分锐利和失望。她看著儿子,声音不高,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树琼,清莲是你妻子。她遭了这么大的罪,受了伤,躺在病床上,最需要的就是你守在身边。哪怕不说话,只是坐著,也是个依靠。可你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著一丝痛心,“马副官固然是代表公事,可什么事比安抚自己的妻子更重要?你刚才……就那么跟著出去了,把清莲一个人丟在这里,她要是醒来看不到你,心里该多凉?”
  作为过继养子的嗣母,李老夫人还是第一次如此责备儿子,直接指向了他作为丈夫的失职,剥离了所有外部藉口,直指情感核心。
  李树琼喉头滚动了一下,无言以对,只能微微低头。
  白家大伯母周氏见状,轻轻嘆了口气,出来打圆场,语气缓和了许多,但话里的意味却更深:“树琼啊,你母亲说得在理,但你也別太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你肩上担子重,警备司令部那边现在又是多事之秋,委员长今天抵平,千头万绪。”
  她的话看似开脱,实则將李树琼的行为归因於“公务繁忙”、“责任重大”,巧妙地將他个人的情感疏离,转移到了外部压力上,维护了李树琼作为李家子弟、年轻军官的“大局观”形象。这也是在提醒在场的其他人,李树琼的身份首先不是白清莲的丈夫,而是李家的儿子、党国的军官。
  岳母,也就是白清莲的亲生母亲,抹了抹眼泪,带著浓重的鼻音说道:“亲家母说得对,树琼工作要紧。今天这么大的日子,委员长都来了北平,树琼在警备司令部肯定有重要职责。我……我们在这里陪著清莲就好,树琼,你要是忙,就……就先回司令部去吧,別耽误了正事。”
  她的话语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討好和退让,生怕因为女儿的事耽误了女婿的前程,更怕惹得李家不满。这是一种高门大户中旁系姨娘面对高门嫡系时特有的卑微和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