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上海行2:痕跡
  上海的天空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雨要下不下的样子。
  闸北的棚户区更是如此,狭窄的巷道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著霉味、污水味和廉价煤烟味,黏腻地贴在人的皮肤上。
  阿贵挑著一副破旧的担子,两头掛著些空麻袋和零碎破烂,慢悠悠地晃进了东边巷口。
  他脸上掛著那种小生意人常见的、略带討好的笑容,眼神却像扫帚一样,仔细清扫著经过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
  几个缩在墙根晒太阳(其实没太阳)的老头,几个在污水沟边玩泥巴的孩子,几个行色匆匆、面有菜色的妇人。没什么异常。
  顺子则灵活得多,他换了身半旧的蓝布短褂,像个小工,手里拎著个空饭盒,嘴里叼著半截烟,跟巷口一个卖烧饼的摊主搭上了话。
  “老板,生意好啊。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没有房子出租?便宜点的,我跟几个兄弟刚来上海找活干。”顺子递过去一根烟。
  摊主接过烟,別在耳朵上,斜眼打量他:“租房?这儿哪有正经房子租。都是自己搭的窝棚。空倒是有空的,前头老刘家那个烂棚子,他家儿子前两天跟人跑船去了,好像空著。不过……”摊主压低了声音,“最近这儿不太平,好像有生人进来打听事儿,你们小心点。”
  “打听事儿?打听啥?”顺子装作好奇。
  “谁知道,神神秘秘的。好像找什么人……北边口音的。你们也是北边来的吧?別惹麻烦。”摊主摆摆手,不再多说,忙著招呼另一个顾客去了。
  顺子记在心里,又晃悠著往里走。棚户区的地形比地图上画的还要复杂百倍,违章搭建的木板房、油毡棚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路,只有人踩出来的、弯弯曲曲的泥泞小径。
  他看见老刀在不远处一个稍微开阔点的水井边,正跟一个打水的妇人说著什么,祥子则蹲在一个修补盆罐的匠人旁边看热闹。
  四人看似毫无关联,却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像梳子一样梳理著这片混乱的区域。
  ……
  李树琼在平安旅社的房间里,有些坐立不安。他面前摊开著那张简陋的地图和今天的报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