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双线5:抉择
  这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入白清萍的心臟,带来一阵绵长而尖锐的痛楚。她不由得又想起了松江,想起了那个冰冷的早晨,路显明拿著那份所谓的“调查结果”告诉她,李默已经“阵亡”。
  她当时就看穿了那谎言。她当时就知道,李默(李树琼)一定还在,在执行某种绝密任务。组织在保护他,用这种方式將她隔离出去。
  她当时可以选择沉默,装作相信,继续在相对安全的財委岗位工作,也许还能暗中打听他的消息。但她没有。她几乎是凭藉著一种本能般的、对组织程序的敬畏(或者说恐惧?),以及一种不想因为自己可能的情绪失控而破坏任务的理智,选择了“接受”组织的安排,將自己置於更严密的监视之下。
  那一刻,她等於在某种程度上,“配合”了组织对李默的掩护,也等於默许了组织对自己和李默关係的“处理”。她没有揭发组织的谎言,但她內心的痛苦和撕裂,又有谁知?
  她因此被调往档案室,被半软禁,信息被隔绝,最终落入了周志坤的眼中,酿成了之后的绑架悲剧。
  如果……如果当时她选择不顾一切地去追问、去追查,甚至想办法联繫可能存在的李默的上级,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她自己会不会更安全一些?她和李默之间,会不会还有一丝微弱的联繫?
  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假设和隨之而来的、更深的疲惫与心痛。
  现在,听到下铺小娟那充满理想主义激情却又显得天真的低语,白清萍很想坐起来,摇醒她,告诉她:孩子,这条路比你想像的黑暗和复杂一万倍。它不仅仅会吞噬你的生命,更可能先一步吞噬你的良知、你的情感、你对人性最基本的信任。它要求你时刻准备著,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时刻,亲手將自己灵魂的一部分,献上祭坛。
  但她终究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静静地躺著,听著那个年轻女孩充满希望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陷入或许还编织著抗爭胜利梦乡的沉睡。
  有些路,有些觉悟,只能自己走过,自己领悟。旁人的告诫,哪怕是血泪换来的教训,在青春的热血和理想面前,也往往苍白无力。
  白清萍轻轻翻了个身,面对著斑驳的墙壁。一滴冰凉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渗入粗糙的枕头布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躺在女工宿舍里所承受的精神压力、孤独、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或许並不比当年在松江做出选择时更轻。
  而那个远在上海(她猜测)或別的什么地方的李树琼,他所面临的处境和內心的煎熬,恐怕也远非她所能完全想像。
  他们都在各自的炼狱里,被信任与怀疑的火焰反覆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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