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黔驴技穷」
  李树琼走过去。沈墨抬眼,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蓝山。”沈墨对侍者说,“这位先生也一样。”
  侍者应声离去。李树琼將军帽放在桌边,打量著这个空间。下午四点多,客人寥寥,只有远处另一桌坐著一对中年男女,低声交谈。留声机里的爵士乐换了曲子,是《夜上海》的调子。
  “这地方,”沈墨开口,目光落在窗外,“民国二十三年开业,老板娘是白俄人,嫁了个中国商人。太平洋战爭后被日本人强征为军官俱乐部,光復后才重新开业。”
  他收回视线,看向李树琼:“我每次来北平,都会来这里坐坐。从民国二十五年第一次来,到现在十一年了。老板娘换过,咖啡豆的供应商也换过,但这椅子、这桌子、这窗外的街景……还是老样子。”
  李树琼没有接话。他知道沈墨不是在閒聊。
  咖啡端上来,白瓷杯里是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著一层细腻的油脂。李树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酸度明亮,回甘乾净,確实是上好的蓝山。
  “好咖啡。”他说。
  沈墨点点头:“是。所以常来。”
  他放下杯子,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槐花细密如雪,在风中轻轻飘落,沾在行人的衣襟上。
  “树琼,”沈墨忽然换了称呼,不再是公事公办的“李处长”,而是像多年前那样,直呼其名,“你知道我是哪一年入的党吗?”
  李树琼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党。这个字在1947年的保密局特派员口中,含义曖昧。可以是国民党,也可以是另一个党。而沈墨的语气,分明指向后者。
  “民国十三年。”沈墨自己回答了,声音平静,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黄埔军校,政治部。介绍人是周主任。”
  李树琼抬起眼,看著沈墨。沈墨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槐树上,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