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后座来客
  那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他四年冰封的记忆。
  李树琼的心臟在一瞬间停跳,又在一瞬间狂跳。血液从四肢百骸涌向胸腔,猛烈到让他几乎握不稳方向盘。他死死咬著牙关,將车速保持平稳,將呼吸压得绵长。
  前方便是巷口。他向右打方向盘,驶入另一条更僻静的街。
  后视镜里,他看见了——
  一张消瘦的脸。颧骨比记忆里分明了些,眼窝微微凹陷,眼底有淡青色的疲惫。曾经垂肩的长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齐耳根剪断的、参差不齐的男式短髮,像是用剪刀对著一面模糊的镜子自己修理的。
  但那双眼睛没变。
  沉静,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白清萍。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梦见她。在松江地下室的档案架间,在北平深夜无人的街头,在警备司令部冰冷的审讯室里,在菊儿胡同那间总是亮著灯的臥室门外。梦里的她有时笑著,有时沉默,有时只是远远站著,像隔著一整条永无法渡过的河。
  但此刻,她就在他身后。
  隔著三英尺的车厢,隔著四年的离散、背叛、谎言与永不能言说的思念。
  李树琼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往西开。”白清萍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平安里那边有条废弃的教堂,后巷可以停车。”
  李树琼没有问为什么。他甚至无法开口。他只能將车拐向通往平安里的路,穿过暮色渐浓的街巷,穿过槐花如雪的初夏。
  后视镜里,白清萍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警惕,审慎,像一个习惯了藏匿与观察的猎人。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深灰色学生装此刻显得空荡。她的手搭在身侧的布包上,指尖微微用力——那是握惯了枪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