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北平·白清萍的「平静」生活
  赵仲春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他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失落?不安?什么都没有。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他訕訕地笑了一下,把烟按灭。
  “行。他要是有消息,跟我说一声。毕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白清萍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一样长,不快不慢。赵仲春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白清萍锁上了门。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她看著那些光影,看著它们在桌面上慢慢移动。抽屉里有一张北平地图,是她自己用的。她拿出来,铺在桌上。
  地图很旧,边角捲起来了,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得模糊了。她的目光落在西城,落在菊儿胡同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標记,是她用铅笔画的。她盯著那个標记,看了很久。菊儿胡同。那棵老槐树。那扇永远开著一条缝的窗户。那个她每天晚上翻进去的地方。现在那个地方空了。没有人等她,没有人为她温汤,没有人躺在黑暗里,等她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蹌。
  她把地图折起来,放回抽屉。然后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著几封信,是李树琼从上海上飞机时写的——不,不是邮寄的,是托人带来的。信很短,只有几句话,都是家常。但每一封她都看了很多遍,能背下来。她拿出最后一封,展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北平天冷了,注意身体。”
  她把信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他的气息。信经过太多人的手,早就没有了。她看了几秒,然后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信纸的一角。火苗舔著纸,捲起来,变黑,化成灰。她把灰烬拢在一起,用纸包好,放进抽屉里。她又拿出那几封,一封一封地烧掉。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她不能留著这些东西。留著就是证据。就是把柄。就是赵仲春將来可以拿来威胁她的东西。她只能记在脑子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在脑子里。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睛。
  下午,她去了训练班。
  今天是实操课,在院子里练习偽装。学员们换上不同的衣服,扮成小贩、学生、工人、教师。她在旁边看著,偶尔指点几句。她的声音很平静,和往常一样。
  一个女学员走过来,低声问:“白老师,您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白清萍说:“没有。昨晚没睡好。”
  女学员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確实没睡好。不是昨晚,是每一天晚上。李树琼离开后的每一天晚上,她都睡不好。她躺在自己的住处——不是安全屋,是她自己的住处,保密站给她安排的那间小屋。她和李树琼在那里只住过一个晚上。那是他从上海回到北平以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她那里。他说:“你的地方太小了,还是去我那儿吧。”后来他们就一直去菊儿胡同。那间小屋她很少用,只是偶尔白天去坐坐。现在李树琼走了,她不想去安全屋。那里有太多回忆,有他的气息,有他的体温。她怕去了就不想走了。所以她住在自己的小屋里。屋里很空,爱上阅读,从可乐小说开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没有掛东西,窗台上没有花。床单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像一间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