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台北·閒职与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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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他又坐了三个小时。
  期间有人送来一摞文件,是旧的卷宗,让他“熟悉情况”。他翻开看了看,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去年的会议记录,前年的经费报表,各地送来的情况匯总。他看了一会儿,合上了。抽屉里有电话,黑色的胶木电话机,拨盘转起来吱吱响。他拿起来,听了听。有杂音。不是电流的滋滋声,是那种——有人在窃听的细微声响。他很熟悉这种声音。在军统的时候,他监听別人的电话。现在,別人监听他的。
  他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他知道,他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打的每一个电话,都会被记录下来,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他不意外,也不害怕。他没有什么秘密了。他的秘密,建丰同志都知道。毛人凤也知道。赵仲春也知道。白清萍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只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笼子的钥匙在別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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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后,李树琼没有直接回家。
  他走出办公室,沿著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台北的傍晚很热闹,街上人很多,有下班的,有放学的,有出来逛街的。卖小吃的推著车子,叫卖声此起彼伏。他走得不快,看著那些陌生的街景,看著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树,看著那些写著繁体字和日文招牌的店铺。他在北平的时候,闭著眼睛都能走回家。在这里,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走到一条河边,停下来。河水是浑的,灰绿色,漂著几片落叶。对面是一排旧房子,墙上有標语,白底红字,被雨水冲得模糊了。远处有桥,桥上有人,桥下有船。他扶著栏杆,看著水面。水面映著他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他想起北平的什剎海。什剎海的水比这清,岸边的柳比这绿,远处的鼓楼比这高。什剎海有画舫,有白清萍。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水面上飘散,很快就不见了。
  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水面上飘散,很快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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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路边找到一个邮局,走了进去。
  邮局不大,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穿绿色制服的职员,在低头看报纸。李树琼买了一张电报单,填上北平保密站的地址,写上“白清萍副站长收”。然后在正文栏里写:“白副站长,请代我向赵站长问好。”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他知道这封电报会被审查,会被拆开,会被分析。但他不怕。“请代我向赵站长问好”——这是最普通的客套话,谁都不会多想。但白清萍会懂。她在延安的时候,他们约定过一种暗语。“问好”就是“我还活著”。“代我向赵站长问好”就是“我在这里,平安,勿念”。她一定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