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单独离开的赵仲春
  时间:1949年1月22日,凌晨
  地点:北平南苑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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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到达南苑机场的时候,凌晨的雾气正浓。
  两辆卡车一前一后,从东城那条巷子里驶出来,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绕过巡逻的警察岗亭,一路向南。路上没有人,没有车,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昏黄的光在车窗上拉成一条一条的线。白清萍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她没有睡著,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那些熟悉的街道、胡同、店铺,在夜色里一一掠过。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看见它们。也许能,也许不能。她把那些画面一点一点地刻进脑子里——前门大街的牌楼,天桥的杂耍棚子,珠市口的铁匠铺。它们灰扑扑的,破旧的,但它们是北平,是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的证据。
  司机老赵没有说话。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后视镜里,那辆装满人员和金条的卡车紧跟著他们,车灯在雾气里晕开,像两只浑浊的眼睛。
  白清萍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一点四十。
  “快到了。”她低声说,像是在跟老赵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机场的大门没有关。赵仲春提前安排了人,值班室的门卫已经被支走了。两辆卡车直接开进去,停在那两架c-47运输机旁边。灰绿色的机身,在雾气里若隱若现,像两只蹲在地上的巨鸟。地勤人员早就准备好了,舷梯搭著,舱门开著,机舱里的灯亮著,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白清萍跳下车,脚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雾气很重,能见度只有几十米。远处的跑道灯一明一暗的,像在眨眼睛。冷风从停机坪上吹过来,带著一股子煤油味,还有潮湿的、铁锈的气味。
  “快快快!”她拍著车帮,声音在空旷的机场里迴荡。“所有人下车,按批次登机。行李不要拿,金条搬上去就行。”
  四百三十七个人从两辆卡车上跳下来,有人拎著皮箱,有人背著包袱,有人什么都没带。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兴奋,有恐惧。有人在发抖,有人在低声祈祷,有人咬著嘴唇一声不吭。白清萍站在舷梯旁边,一个一个地看著他们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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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条和银元被装上飞机。帆布袋沉得需要两个人抬,一袋一袋地码进机舱,堆在座位之间的过道上。银元箱子摞起来,用绳子固定在舱壁上。那几箱美元被白清萍安排放在驾驶舱后面,用帆布盖著,谁也不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