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串联
  指令非常明確:不惜代价,通过可靠商队或边军中的关係,將密信安全送至李幼良手中。信的內容同样隱晦,但点明了“今上刻薄,罗艺前车之鑑不远”,“太上皇深居大安,未尝不念旧臣”,“凉州天高皇帝远,大王宜早做打算,以备不虞”,並暗示若能呼应,將来必有厚报。
  这是一步险棋。信件往来极易被截获,那表亲也未必绝对可靠。但长孙安业別无选择。凉州的兵力与地理位置太过重要,若能成事,便是在李世民背后插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就在他心神不寧地等待著两处回音时,淮安王府那边,先传来了动静。
  並非直接回復,而是一个看似偶然的邀请。淮安王李神通以“赏鉴新得前朝古画”为由,设了一个小型私宴,邀请了几位素有往来的文人雅士和旧部,长孙安业的名字,赫然在列,位置还颇为靠前。
  接到请柬,长孙安业心中便有了七八分把握。李神通此举,既是试探,也是一种含蓄的回应——他愿意见面一谈。
  赴宴那日,长孙安业刻意穿著朴素,只带了两名寻常僕从。淮安王府邸不算奢华,却自有一种歷经岁月的沉淀感。宴席之上,李神通坐於主位,精神矍鑠,谈笑风生,与宾客品评画作,议论诗文,绝口不提朝政。长孙安业混在人群中,偶尔附和几句,並不突出。
  直到宴席过半,李神通以更衣为由离席片刻。不久,便有一名王府內侍悄然来到长孙安业身边,低声道:“长孙將军,王爷书房新进一方宝砚,听闻將军雅好此道,王爷请將军移步一观。”
  长孙安业心领神会,起身隨內侍而去。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僻静书房。李神通已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著一块墨锭,脸上已无方才宴席上的隨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书房內再无第三人,门窗紧闭。
  “长孙將军,”李神通放下墨锭,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你日前送来的『问候』,本王收到了。只是不知,將军所言『共商保全之道』,究竟是何道?又如何保全?”
  长孙安业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明鑑。如今朝局,表面平定,实则暗流汹涌。今上重用新进,苛待旧勛,罗艺不过稍露不满,便遭雷霆之击,闔族罹难。长此以往,唇亡齿寒!我等武德旧臣,昔日追隨太上皇平定天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能坐视家业凋零,甚至性命不保?”
  他抬眼,观察著李神通的神色,见其虽面无表情,但並未打断,便继续道:“太上皇虽居大安,然天下正统,人心所向,仍在太上皇。今上得位……毕竟有亏。如今诸王、功臣,多有不安者,唯念太上皇旧日恩德。若能……联络志同道合之士,以清君侧、正朝纲为名,请太上皇主持大局,未必不能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亦能保全我等身家性命与前程。”
  李神通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清君侧?正朝纲?长孙將军,你可知道,此等言语,形同谋逆!陛下如今威望正隆,兵马强盛,更有李毅那等悍將效死。凭你我几人,些许怨望,便想撼动大树?未免太过儿戏。”
  “王爷!”长孙安业急道,“岂止你我几人?凉州李幼良,对今上削减其权早已心怀怨恨!利州李孝常,亦是义愤填膺!更有朝中诸多对长孙无忌、房玄龄等新贵不满的旧臣!只要有人登高一呼,以宗室长者与太上皇之名相召,响应者必眾!至於李毅……一勇之夫尔,只要大势所趋,他又能如何?难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与所有宗室旧臣为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拋出更具诱惑力的一点:“更何况……大安宫內,亦非铁板一块。张婕妤张娘子,深得太上皇信任,且对今上……颇有微词。若有內应,则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