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个生不出来，一个成天躺着

她低着头，手里的锥子戳在鞋底上，一下一下，像在戳自己的心窝子。

大壮他娘骂了一通刘春花，气还没消。

她扭头往窗外一看，视线落在西厢房的方向，火气腾地又冒上来了。

“还有那个死寡妇！”

大壮他娘提高了嗓门，这回是冲着西厢房的方向喊的，压根没打算关上门。

“白玉兰！一大早上缩在炕上装死呢？日头都到头顶了！你是死了还是活着？啊？赵家花粮食养你，你当自个儿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命比纸薄，心比天高！要是你男人还在，早一鞋底子抽你了！”

骂完，她“呸”了一口，扭头又瞪了一眼刘春花。

“一个生不出来，一个成天躺着。赵家倒了八辈子霉，娶进来俩木头桩子！”

赵大壮站在原地没敢插嘴。

大壮他娘拂袖走了。

东厢房里安静下来。

刘春花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坐在炕沿上。

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有新的淌下来。

赵大壮欲言又止，最后从鼻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没跟刘春花说一句软和话。

............

西厢房。

骂声隔着一道院子灌进来，字字清楚。

白玉兰侧躺在炕上，身子蜷着，被子只盖到腰。

她盯着土墙上一道干裂的缝，一动不动。

婆婆骂她死寡妇。

骂她吃白饭。

骂她命比纸薄，心比天高。

这些话她听了三年，每一句都听出了茧子。

搁以前，她早就从炕上爬起来了。

不管多累多饿，婆婆一开腔她就得麻溜地干活，一刻都不敢耽搁。

可今天不一样。

她是真下不来炕。

白玉兰微微动了一下腰，一阵酸胀从下边蹿上来，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那个混蛋。

白玉兰在心里嗔了一句。

昨天在那间破土屋里，她跟陈阳......头一回那样。

她连是咋回事都没搞明白就晕过去了。

等醒过来的时候，那人还搂着她坏笑。

白玉兰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烧得厉害。

混蛋归混蛋，但他至少把她背回来了。

在雪地里，她窝在那人怀里，听着他心跳，一路上踏实得不像话。

这种感觉，她嫁到赵家三年，从来没有过。

死鬼丈夫活着的时候，拉过她的手吗？

没有。

碰过她吗？

也没有。

就那么成了亲，然后人就没了。

公公嫌她克夫。

婆婆嫌她吃白饭。

小叔子赵大壮......那畜牲还要她给赵大壮生孩子。

她宁可饿死。

外头又传来一阵动静。

听声音是赵大壮出了东厢房，往正屋那边走了。

白玉兰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搭在自己肚子上。

她想陈阳一边喂她吃，一边说些浑话。

白玉兰又恼又羞，可嘴里的肉实在太香了，顾不上骂他。

比起赵家这群人，陈阳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虽然混蛋了点。

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

虽然手脚不老实。

但他给她吃肉。

也从来没骂过她一句“死寡妇”。

白玉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张脸。

她不知道以后会咋样。

她只知道......这个家，待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