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流砂
  “陈工,”老马从打桩机上跳下来,“换衝击钻,一天打不了一根。”
  “一天打一根,六十根要两个月。”
  “两个月算快的。”老马擦了擦脸上的油污,“流砂层,急不得。急了就塌,塌了更慢。”
  我没在说话。站在空地上,看著那根补桩的位置,在原桩旁边两米的地方,已经用白灰画了一个圈。
  手机震了。小会发的语音。我先回了一句“在忙,晚点回”。然后继续盯著那个白灰画成的圈。
  补桩的日子比预想的更难熬。
  衝击钻每打一根桩都要十几个小时,钻头在流砂层里每进一寸都要靠泥浆护壁。泥浆比重配了三次才合格,太稀了护不住,太稠了堵泵管。
  老马每天蹲在泥浆池边上,用比重计测了又测,测完以后在本子上记,本子被泥浆糊得看不清字。
  每天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我一直盯在现场。
  周总是每周来两次,每次来都要看进度。第一周,补了四根桩。她说太慢。第二周,补了五根桩。她没说话,但脸色不好看。
  老胡每天给甲方发进度日报,发了二十多天,回復都是两个字:“收到。”
  十二月底,最后一批补桩终於打完了。
  检测单位来做了静载试验,加载到设计值的一点五倍的时候,沉降稳定了。
  我看著百分表上的读数,停在合格线上,没超,但也没剩多少余量。检测单位的人说“合格”,在报告上签了字。
  我站在那根补桩旁边,看著它。原桩在旁边,离著不到两米。两根桩,一根合格,一根补过以后也合格。但合格和合格不一样。原桩的沉降只有补桩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