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见证
  夜里,我睡不著。躺在床上,听著隔壁房间的动静。爸咳嗽了几次,妈起来倒水。然后是安静。窗外的虫叫,吱吱吱的,很轻。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我睡在这张床上,听著隔壁的咳嗽声,觉得很安心。因为爸在。
  2025年5月18日,周日,晴。
  婚礼很简单。没有婚庆,没有车队,没有婚纱照。小会穿著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扎了两个辫子,別了一对红色的发卡,塑料的,在小商品市场买的,两块钱一对。
  我穿著那件藏青色的polo衫,领子有点泄了,但熨过了,比平时平整。口袋里装著一包烟,见人就递,自己不抽。
  爸坐在轮椅上,被妈推到棚子下面。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子立著,遮住瘦得突出的锁骨。头髮梳过了,打了髮胶。脸上还是有那层蜡黄,但今天好像淡了一些——也许是阳光的缘故。他的腿肿著,裤腿撑得紧紧的,但毯子盖著,看不出来。
  司仪是我们村里的张叔,红白喜事都是他主持。他的嗓门大,站在棚子中间,喊了一声“一拜天地”。
  我和小会对著门口鞠了一躬。喊“二拜高堂”的时候,我转过身,对著爸和妈鞠躬。爸坐在轮椅上,腰挺不直,但头轻轻点了一下。妈站在旁边,眼眶红了,没哭。
  喊“夫妻对拜”的时候,我看著小会。她也看著我,眼睛亮亮的,我们面对面鞠了一躬。
  张叔最后喊了一声“送入洞房”,大家都笑了。小会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也跟著笑了。她的笑很乾净,像小孩的笑,不知道原因,就是高兴。
  酒席开始了。我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小会跟在我旁边,手里端著一杯饮料,每次我说“干了”,她就喝一口。有人起鬨说“新娘子得喝酒”,小会看我,我说“她喝饮料”,那人就没再说了。
  爸那一桌,我敬得最慢。我端著酒杯,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轮椅上的他比我矮,我们视线勉强平齐。
  “爸,我敬您。”
  他的手在抖,但还是端起了酒杯。杯子里是白水,他不能喝酒。我们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爸,您放心。”
  他看著我,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把杯子里的白水喝完了,握著空杯子,手还在抖。“小木,爸这一天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