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老兵不死,只是没吃饱!老莫归队!
“这钱,不是施舍给你的。”
“这是你的买命钱!”
“从今往后,这陈家大院的安全,你得给老子拿命守住了!要是那帮海龙帮的杂碎敢动我孙子一根手指头……”
陈大炮凑近老莫的脸,眼神凶狠如狼:
“老子第一个毙了你!”
买命钱……
老莫攥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钞票。
他那死寂的心脏,突然狠狠跳动了一下。
这三个字,在别人听来可能是恐吓。
但在他这个曾经的侦察兵听来,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信任!
有人愿意买他的命!
说明他这条烂命,还有价值!
“是……”
老莫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虽然声音很轻,但那股子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坚定,却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地上。
“行了,身上臭得跟个咸鱼似的。”
陈大炮嫌弃地挥挥手,指了指后院的浴室:
“建锋早就给你烧好水了,在那大木桶里。”
“去,把自己洗干净!”
“洗不干净不许出来!更不许靠近我孙子!要是熏着了安安和宁宁,老子扒了你的皮!”
陈建锋推着轮椅过来,怀里抱着一堆东西:
“老莫叔,这是丝瓜瓤,这是硫磺皂,那是……我爹以前的旧军装,洗干净了的。”
“还有这把刀……”
陈建锋把一把磨得飞快的剃头刀放在衣服上,眼神真诚:
“胡子该刮了,咱们是当兵的,得有个兵样。”
老莫看着这一家人。
看着那个凶神恶煞却给他钱的老班长,看着那个忙前忙后给他烧水的残疾连长,看着那个虽然怕脏但还是给他找了新毛巾的军嫂。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躬。
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后院的浴室。
……
半个小时后。
“哗啦——”
浴室的门开了。
一阵白色的水蒸气涌了出来,带着硫磺皂特有的刺鼻香味。
全家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了过去。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佝偻着背、浑身恶臭、眼神浑浊的乞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老式六五式军装的男人。
那套洗得发白的军装穿在他身上,虽然有些空荡,但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的乱须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消瘦但棱角分明的脸庞。
因为常年营养不良,他的脸颊深陷,颧骨高耸。
但那双眼睛。
那双洗去了污垢和自卑的眼睛。
此刻在灯光下,竟然亮得吓人!
那是一双狼的眼睛。
隐忍、坚韧、凶狠、忠诚。
他就那么站在那,虽然左腿微跛,虽然身形消瘦,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刚刚磨去了铁锈、重新出鞘的军刺!
寒光凛凛!
杀气逼人!
就连陈大炮都眯起了眼睛,心里暗暗喝了一声彩。
好一块当兵的料子!
这哪里是什么乞丐?
这就是一把还没断的尖刀!
“坐。”
陈大炮指了指桌子边的一张长条凳。
此时,桌上那堆钱已经被收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碗热气腾腾、卧了两个金灿灿荷包蛋的阳春面。
面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那是陈大炮特意用猪油炸过的,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老莫看着那碗面。
看着那是两个只有过年或者坐月子才能吃到的荷包蛋。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辈子,除了老娘,没人给他做过这么好的饭。
他坐下。
没说话。
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那是真正的狼吞虎咽,滚烫的面条根本不嚼,混着眼泪和鼻涕,囫囵个地硬塞进肚子里。
哪怕烫得食道生疼,哪怕噎得直翻白眼,他也舍不得停下来。
吃着吃着。
这个在战场上断了腿都没哼一声、在垃圾堆里跟野狗抢食都没掉一滴泪的硬汉。
突然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进面汤里,激起一个个小小的油花。
他把头埋进碗里,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像是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陈建锋红了眼圈,扭过头去。
林玉莲偷偷抹了抹眼角。
陈大炮叼着烟,看着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战友。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劝慰。
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老莫瘦骨嶙峋的肩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饱了,不想走。”
陈大炮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浑厚如钟:
“这儿就是家!”
窗外,海风呼啸,夜色如墨。
但在这间小小的堂屋里,一盏昏黄的灯火,却照亮了四个被命运和时代裹挟的人。
在这个夜晚。
一把断了的刀,找到了它的鞘。
而陈大炮这艘正在风浪中起航的破船,也终于迎来了一根最硬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