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茶座半封电报,林家女儿立名
陈锡堂用拐杖在地砖上轻轻点了两下。
“'沪尾有变,严不可信。'”
八个字砸到桌面上。
林玉莲的手攥住了茶碗边沿。
严不可信。
严鹤年。严奉山。
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完整电报呢?”
“我抄的只有这几个词。原件不在我手上。”
陈锡堂的眼睛盯着林玉莲。
“一九四八年底,局势乱,我把德成行的重要文件全锁进保险柜。保险柜没带去新加坡。”
“在哪?”
“广州。老德成行旧址,十三行路尾巴上,一栋两层骑楼。现在是街道仓库。保险柜砌在二楼地板底下,三十七年没动过。”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发黄的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正面印着“德成行·广州分号”,地址是十三行路一百零九号。背面用钢笔写了两行字:梁伯,西关口,早六晚五。
“这个人看了三十七年的门。你去找他,报我的名字。他手上有钥匙。”
林玉莲把名片收进挎包,没急着起身。
“陈先生,您为什么现在才把这些说出来?”
陈锡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碗底磕了一下桌面。
“因为今天下午,你展台对面那个日本人的翻译,记了我的名字。”
林玉莲的手指一顿。
“他拿着个小本子,假装看展品说明,笔尖一直在动。我做了五十年生意,谁在记我名字,看不看得出来?”
陈锡堂把拐杖从椅背上拿下来,杵在地上。
“三十七年没人找过德成行的麻烦。今天这个翻译一记名字,明天就会有人翻我的旧底。广州那个保险柜,我再不说,怕是轮不到林家人去开了。”
林玉莲看了李伟一眼。李伟的手搭在工具箱提手上,没出声。
这时候后门响了一下。
曲易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高不低。
“掌柜的,那个卖烟的走了。”
他拄着撬棍走到桌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烟盒。空的,翻过来,背面用指甲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数字和字母。
“粤a·7,后面三位没看全,最后一个是8。黑色桑塔纳,四门,左后轮毂有道划痕。”
林玉莲接过烟盒看了一眼。
曲易补了一句。“卖烟的把一张纸条塞进了那辆车的车窗缝里。车没熄火,停在拐角消防栓旁边,等纸条塞完就开走了。”
陈锡堂听完,拐杖在地砖上重重一点。
“好了。”
他站起来,把帽子戴上,压了压帽檐。
“林小姐,名片上的地址你记牢了。明天上午之前,别去。”
林玉莲看着他。“为什么?”
陈锡堂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灯光照着他满是老年斑的脸,那双眼睛里的精明与焦灼混在一起。
“因为今晚,会有人比你更急着去那个地方。”
他拄着拐杖出了门。秘书跟上去,脚步急促。
竹帘落下来,晃了两晃。
茶座里剩下三个人。
林玉莲把那张旧名片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十三行路一百零九号。梁伯。早六晚五。
曲易蹲到她旁边,拿撬棍敲了敲桌腿。
“掌柜的,那辆桑塔纳是本地牌照。粤a,广州的。”
李伟开口了。“渡边的翻译,下午从展馆西门出去过一趟。”
两条线并到一起。
林玉莲把名片翻过来,盯着“梁伯”两个字。
她合上挎包,站起来。
“李伟,回卡车。把明天的货点一遍,封口全部补齐。”
“曲易。”
曲易站直。
“今晚不睡。盯十三行路一百零九号。”
曲易咧了咧嘴,把撬棍往肩上一扛。
“掌柜的,陈老先生说了明天上午之前别去。”
林玉莲把茶碗里剩的茶一口喝干,碗底朝下扣在桌上。
“他说别去。没说别看。”
她拎起挎包往外走,经过柜台时放下一块钱茶资。潮汕老板接过去,眼皮还是没抬。
巷子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蟑螂在墙根跑。
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玉莲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茶座的竹帘,灯光从帘缝里漏出来。
“严不可信。”
三十七年前发出的电报,三十七年后才传到林家人耳朵里。
她把挎包带子攥紧,转身继续走。
远处巷口,一辆黑色桑塔纳的尾灯一闪,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