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远行的抉择与未寄的信
林芯儿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等会儿到。”
王姨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没再多问，只是笑着说：“还是老位置？靠窗那张桌子，我一直给你们留着呢。”
“谢谢王姨。”
林芯儿在窗边坐下。这个位置能看到街景，大学时代，她和陆辰就喜欢坐在这里，看外面人来人往，幻想以后的生活。
七点整，店门上的风铃响了。
林芯儿抬头，看见陆辰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辰看着她，眼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愧疚，不舍，还有一丝林芯儿看不懂的……痛楚？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抱歉，来晚了。公司临时有点事。”
“没事，我也刚到。”林芯儿把菜单推过去，“点菜吧。还是老样子？”
陆辰接过菜单，手指在塑料封面上摩挲：“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牛肉面，不要香菜，多加辣。”林芯儿轻声说，“你的口味，我一直记得。”
这话说得太直白，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陆辰垂下眼，声音有些哑：“芯儿，我……”
“先点菜吧。”林芯儿打断他，笑着对走过来的王姨说，“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多加辣，一碗正常。再加一份拍黄瓜，一份炸酥肉。”
“好嘞！还是你们俩懂吃，我家拍黄瓜和炸酥肉可是一绝！”王姨笑呵呵地去后厨了。
桌上又剩下两个人。
沉默在蔓延。窗外街道的车流声，店里其他客人的谈笑声，后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所有的声音都成了背景音，衬托得他们之间的安静更加尴尬。
“听小雅说，你收到了巴黎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陆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恭喜你。”
“谢谢。”林芯儿搅拌着面前的茶水，“其实三年前就该去的，只是那时候……”
她没说完，但陆辰懂。
三年前，他入赘苏家。她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留在这座城市，开了这间工作室，等他回来。
“对不起。”陆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芯儿，我这辈子欠你的，可能永远也还不清了。”
林芯儿抬起眼，看着他。他的眼底有红血丝，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她想问：是因为公司的事？还是因为要照顾怀孕的妻子？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问。
“陆辰，你不用道歉。”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破碎的美丽，“感情的事，没有谁欠谁。这三年，是我自己选的。等你是我的决定，放不下你也是我的决定。你不用为此负责。”
“可是……”
“没有可是。”林芯儿深吸一口气，“我今天约你吃饭，不是想听你说对不起，也不是想挽回什么。我就是想……好好道个别。”
陆辰的手指猛地收紧。
“道别？”他重复这两个字，像在确认什么。
“嗯。”林芯儿点头，“下周三的飞机。去巴黎，进修两年。工作室交给小雅了，你公司的项目我会在走之前完成终稿，后续的修改她会对接。”
她说得平静，像在交代工作。
可陆辰听出了话里的决绝——她不是在说“我去两年就回来”，她是在说“我要彻底离开你的生活了”。
“芯儿，”他喉咙发紧，“你其实不用……不用走得这么急。苏氏和‘辰芯资本’现在有很多项目可以合作，你的工作室在这里发展得很好，去巴黎等于是从头开始……”
“就是因为要从头开始，我才要去。”林芯儿看着他，眼神清澈坚定，“陆辰，这三年，我的人生一直围着你转。等你回来，等你看我一眼，等你……想起我。可是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我想去巴黎学设计，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想成为更好的设计师。而不是那个永远在等你的林芯儿。”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陆辰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这时王姨端着面来了：“来咯！两碗牛肉面，拍黄瓜，炸酥肉！趁热吃啊！”
热气腾腾的面摆在桌上，熟悉的香味弥漫开来。大学时代，他们最穷的时候，一周只能吃一次牛肉面。每次陆辰都会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说：“你多吃点，太瘦了。”
可现在，那碗不要香菜多加辣的面摆在他面前，他却一口都吃不下去。
“吃吧。”林芯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面条送进嘴里，“还是原来的味道。”
陆辰看着她，看着她低头吃面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有种冲动——想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别走，想说我后悔了，我选错了……
可他不能。
苏婉清怀孕了。那是他的责任，他的选择。
他拿起筷子，机械地把面条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带着苦涩。
“陆辰，”林芯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三年前你没有入赘苏家，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剖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伪装。
陆辰的手僵住了。他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眼前浮现出另一个画面——他和林芯儿一起出国，她在巴黎学设计，他在那边创业。他们会有个小公寓，养一只猫，周末去逛博物馆，去河边散步……
那是他们曾经规划过的未来。
“我们会很好。”他哑声说，“会很幸福。”
林芯儿的眼泪“啪嗒”一声掉进面汤里。她赶紧低头，用筷子搅着面条，假装没事：“是吗……那真好。”
“芯儿……”
“我没事。”她抬起头，眼圈红着，却努力笑着，“我就是……就是确认一下。确认我的等待，不是一场笑话。”
“不是笑话。”陆辰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疼，“从来都不是。芯儿，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女人之一。”
“之一啊。”林芯儿笑了，笑里有泪，“够了，陆辰。有这句话，就够了。”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我们……逝去的青春。”
陆辰端起茶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某种仪式。
“到了巴黎，好好照顾自己。”他说，“那边冬天冷，多穿点。遇到困难就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帮你。”
“好。”林芯儿点头，“你也是，好好照顾……苏小姐。她现在需要你。”
提到苏婉清，气氛又微妙起来。
陆辰看着她，忽然说：“芯儿，婉清她……其实一直很感激你。那次绑架，如果不是你……”
“别说这些了。”林芯儿打断他，“都过去了。陆辰，我走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陆辰猛地抬头：“为什么？”
“因为我要开始新生活了。”林芯儿说得平静，“你也该好好经营你的家庭。我们继续联系，对你，对我，对苏小姐，都不好。”
她说得对。陆辰知道她说得对。
可心脏还是像被什么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至少……让我知道你平安。”他几乎是恳求地说。
林芯儿看着他眼底的痛楚，心软了：“好吧。每年生日，我会给你发封邮件报平安。就这一封，不多不少。”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陆辰知道，他该知足了。
“谢谢。”他哑声说。
两人安静地吃完这顿饭。就像大学时代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样，吃完面，聊聊天，然后各自回宿舍。
只是这一次，没有“明天见”。
结账时，陆辰抢着付了钱。王姨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唉，以后常来啊。”
林芯儿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小店，夜晚的寒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陆辰下意识想脱外套给她，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们已经不是可以分享外套的关系了。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不用了。”林芯儿摇头，“我打车就好。”
“这么晚了，不安全。”
“陆辰，”林芯儿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让我自己走吧。从今天开始，我要学着自己走了。”
这句话像最后的告别。
陆辰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融入夜色中。他想追上去，想再说点什么，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
他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要走远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芯儿回头，看见陆辰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地上。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最后一条短信：“陆辰，保重。祝你幸福。”
发送成功后，她删掉了他的号码。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这座城市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擦。
就让它流吧。
流干了，就该启程了。
而远处，陆辰看着手机上那条短信，站在初冬的寒风中，久久没有动。
他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苏婉清：“陆辰，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炖了汤。”
他看着那条消息，又看看林芯儿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像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责任，一半是遗憾。
而他，必须带着这份遗憾，走向那个他选择的责任。
夜色渐深，城市依然灯火辉煌。而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用手机拍下陆辰和林芯儿分别的照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照片很快传到了另一个人的手机上。
李铭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眼里闪过阴狠的光：“巴黎？想逃？林芯儿，你可真是挑了个好时机离开啊……不过，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他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冰冷：“帮我查一下林芯儿去巴黎的航班信息。还有，她到了巴黎之后的住址。”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
李铭挂断电话，盯着照片上林芯儿流泪的侧脸，喃喃自语：“陆辰，你最在乎的两个女人，一个怀着孕，一个要远行……你说，我先动哪个，会让你更痛苦呢？”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