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风刀霜剑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
陆辰在临时指挥中心的折叠床上醒来，眼睛布满血丝。他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梦里全是废墟和哭喊声。起身时，他感到肩膀传来一阵酸痛——那是昨天帮忙搬运救援设备时拉伤的。
“陆总，您醒了。”周明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脸色同样憔悴，“救援工作还在继续，昨晚又救出十二个人，但……也找到了九具遗体。”
陆辰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纸杯传递到手心。他沉默了几秒，问：“现在还有多少人被困？”
“四十九人。”周明的声音很低，“救援队说，黄金救援时间还剩不到二十小时。越往后，生还希望越渺茫。”
指挥中心里，工作人员都在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救援现场的汇报。墙上挂着的白板上，数字不断更新：已救出人数、伤亡人数、仍在搜救人数……
陆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空。废墟上，救援队的灯光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微弱。他知道，每一束灯光下，都有人在为生命而战。
“陆总，您应该看看这个。”周明递过来一部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瀚海中心坍塌”依然占据第一位，但紧跟在后面的几个词条让陆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辰芯资本黑心企业”
“陆辰必须承担责任”
“苏氏集团草菅人命”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爆”的字样。点开第一条，满屏都是愤怒的评论。
“为了赚钱不择手段！这种公司就该倒闭！”
“听说那个陆辰是苏家的上门女婿，靠老婆上位，现在出事了就躲起来！”
“我表哥就在那个工地干活，现在还没找到人……陆辰，你还我表哥！”
甚至有人贴出了陆辰和苏婉清的照片，在照片上打上了红叉。
陆辰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脸色越来越沉。这些评论里，明显有水军带节奏的痕迹，但更多的是被煽动起来的普通网民。
“从昨晚开始，舆论就失控了。”周明低声说，“有几家自媒体发了长文，说‘辰芯资本’为了压缩成本，强迫施工方使用劣质材料。文章里还有所谓的‘内部人士’爆料，说您亲自拍板降低建材标准。”
“有证据吗？”陆辰问。
“没有实质证据，但写得很有煽动性。”周明说，“转发量已经超过百万。李铭虽然跑了，但他的人还在国内运作。”
陆辰把平板电脑还给周明：“预料之中。他现在只能靠舆论来施压了。”
“可是陆总，再这样下去，公司的声誉就完了。”周明焦急地说，“早上我接到好几个合作方的电话，都在询问情况，有的甚至暗示要暂停合作。”
“让他们暂停吧。”陆辰平静地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调查结果出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话音刚落，苏婉清从临时休息区走过来。她看起来比昨天更加疲惫，眼睛肿着，但神情坚定。
“陆辰，你看这个。”她把手机递给陆辰。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发布的新闻，标题触目惊心：“深扒陆辰发家史：从赘婿到资本家，他的第一桶金真的干净吗？”
文章详细“揭露”了陆辰如何通过婚姻进入苏家，如何利用苏家的资源创办“辰芯资本”，甚至暗示他早期的一些投资项目涉嫌违规操作。
“胡编乱造。”陆辰把手机还给苏婉清，“但很有效。现在人们需要宣泄愤怒的出口，而我正好成了那个靶子。”
“我已经让集团的公关部处理了。”苏婉清说，“但这种文章，删得越快，传播得越快。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大v转发了。”
陆辰握住她的手：“婉清，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苏婉清毫不犹豫，“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但问题是，现在大多数人都不了解你，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苏正天走了进来。一夜之间，这位商界大佬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但他腰板依然挺直，眼神依然锐利。
“爸，您怎么来了？”苏婉清迎上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在家里坐得住吗？”苏正天看了看陆辰，“小陆，舆论的事我知道了。你别有太大压力，清者自清。”
“谢谢爸。”陆辰说，“救援工作……”
“救援有专业的人在负责，我们要做的是稳定后方。”苏正天在椅子上坐下，“我刚从市政府开会回来。市里成立了事故调查组，由王副市长亲自挂帅。调查组今天就会进驻现场。”
陆辰点头：“这是好事。专业调查才能查明真相。”
“但调查需要时间。”苏正天说，“而舆论等不了。现在外面已经有人在组织抗议了，要求严惩‘黑心资本家’。我担心事态会失控。”
正说着，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跑进来：“苏董，陆总，外面来了很多记者，说要采访你们。”
陆辰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指挥中心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这栋临时建筑。更远处，还有一群举着标语牌的人，牌子上写着“严惩凶手”“还我亲人”等字样。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陆辰转身，“爸，婉清，我出去见他们。”
“我跟你一起。”苏婉清说。
“婉清，你……”
“我是苏家的女儿，也是你的妻子。”苏婉清坚定地说，“这种时候，我们应该站在一起。”
苏正天看着女儿和女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后，他点点头：“去吧。记住，态度要诚恳，但不要随便承诺。一切等调查结果。”
上午七点，陆辰和苏婉清走出指挥中心。
清晨的阳光照在废墟上，给这片灾难之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但聚集在空地上的人群，却让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闪光灯亮成一片。
“陆总，对于网上的指控，您有什么回应？”
“苏女士，苏氏集团会为此承担什么责任？”
“事故原因调查进展如何？真的是因为使用劣质材料吗？”
问题像雨点般砸来。陆辰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媒体朋友，早上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我会尽量回答。但在回答之前，我想先说几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首先，对于在这次事故中遇难的工人，我表示最沉痛的哀悼。对于受伤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我表示最诚挚的歉意。无论事故原因是什么，‘辰芯资本’和苏氏集团都会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陆总，网上有人说您为了赚钱不择手段，您怎么回应？”一个年轻记者大声问。
“这是污蔑。”陆辰平静地说，“‘辰芯资本’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把诚信和品质放在第一位。我们所有的投资项目，都经过严格的审核和风险评估。对于‘瀚海中心’项目，我们更是一再强调安全和质量。”
他转向废墟方向：“现在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猜测都是不负责任的。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如果调查发现确实有人为了私利而罔顾安全，‘辰芯资本’一定会配合司法机关，严惩不贷。”
“可是有内部人士爆料说，您亲自要求降低建材标准。”另一个记者追问。
“请问这位‘内部人士’是谁？有证据吗？”陆辰反问，“如果没有证据，这就是诽谤。我已经让法务部门收集相关证据，对于造谣者，我们将追究法律责任。”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歉意和担当，又坚决否认了不实指控。一些原本咄咄逼人的记者，态度开始缓和。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说得好听！我儿子死了！你说再多有什么用！”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冲出来，手里举着儿子的照片。他眼睛红肿，声音嘶哑：“我儿子才二十二岁！在你们工地干了三个月！现在人没了！你们赔钱有什么用？能让我儿子活过来吗？”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悲痛的父亲身上。
陆辰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叔叔，对不起。我知道再多的道歉也换不回您的儿子。但请相信，我们一定会查清事故原因，给您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那男人哭喊，“人都死了！你们这些有钱人，根本不懂我们穷人的苦！”
苏婉清也走上前，眼眶发红：“叔叔，我也是快要当母亲的人。我无法想象失去孩子的痛苦。但请您相信，我们真的在尽最大努力。救援工作还在继续，医疗和赔偿都在落实。如果您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您解决。”
她的声音真诚而温柔，让那男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蹲在地上，抱着儿子的照片痛哭。
这一幕被摄像机完整记录下来。当天晚些时候，这段视频在网络上疯传，标题是“资本家夫妇的表演？还是真情流露？”
评论区两极分化。有人觉得陆辰和苏婉清是在作秀，有人却被他们的真诚打动。
但无论如何，舆论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上午九点，陆辰回到指挥中心，接到了王律师的电话。
“陆总，情况不太妙。”王律师的声音很严肃，“刚刚法院通知，那三家供应商又提交了新的证据，要求扩大财产保全的范围。他们现在要求冻结‘辰芯资本’所有的银行账户，包括投资账户。”
陆辰的心一沉：“能阻止吗？”
“很难。”王律师说，“他们提供的‘证据’看起来很充分，包括伪造的合同、付款要求函，甚至还有所谓的‘内部邮件’。虽然都是假的，但走法律程序需要时间。”
“大概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周。”王律师说，“而且……陆总，我听到一些风声。有人在背后运作，想让这个案子尽快开庭。如果开庭前我们的账户被冻结，公司运营会陷入瘫痪。”
陆辰揉了揉太阳穴。李铭虽然跑了，但他的影响力还在。而且从这些操作来看，国内肯定还有人在帮他。
“王律师，你继续跟进。另外，把我们掌握的那些证据整理好，准备反诉。我要让那些做伪证的人付出代价。”
“明白。”
刚挂断电话，周明又拿着平板电脑过来了，脸色比早上更难看。
“陆总，您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标题是“‘瀚海中心’事故幸存者控诉：公司强制我们冒险作业”。视频里，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工人对着镜头哭诉，说工地管理层为了赶工期，强迫他们在不安全的环境下工作。
“这个人是谁？”陆辰问。
“确实是我们工地的工人，叫张建国，昨天救出来的。”周明说，“但他说的不是事实。工地的安全管理制度很严格，每天都有安全检查记录。”
“他为什么这么说？”
周明压低声音：“我查了一下，张建国的妻子昨天收到一笔匿名转账，五十万。转账账户是境外离岸公司，但ip地址在江城。”
“收买了。”陆辰冷笑，“李铭真是准备充分啊。”
“更麻烦的是，”周明说，“这个视频已经被几十家媒体转载了。现在舆论一边倒地谴责我们。陆总，再这样下去，就算最后调查结果证明我们是清白的，公司的声誉也毁了。”
陆辰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视频。那个叫张建国的工人哭得声嘶力竭，演技很好。如果不是知道内情，连他都要被感动了。
【李铭，你为了搞垮我，真是不择手段。连伤员都要利用。】
“陆总，我们要不要发声明澄清？”周明问。
“现在发声明没用。”陆辰摇头，“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我们需要更有力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