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以血为契:永不遗忘的誓言
“像我才好。”陆辰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儿子的小脸,“不会被人欺负。”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阿杰几乎是撞门冲进来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陆总,出事了!李铭……李铭还活着!”
“什么?”陆辰猛地转身,“他不是死了吗?”
“我们都以为他死了,但那只是假死!”阿杰的声音在发抖,“二十分钟前,太平间的值班人员发现冷藏柜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李铭不见了!法医的尸体报告也被撕毁了一半!”
陆辰将小念辰放回婴儿床,动作极快却极轻,然后用身体挡在床前。
“他不可能还活着。”陆辰强迫自己冷静,“器官衰竭,黑色纹路覆盖全身,这些都是亲眼所见。”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阿杰说,“但王队长刚刚打来电话——十分钟前,医院附近的路口监控拍到了他。”
阿杰将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截取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医院的方向。他的脸上、脖子上、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那种诡异的黑色纹路。但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瞳孔是竖立的,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金光。
李铭抬起头,仿佛知道摄像头在哪里,对着镜头缓缓咧开嘴。那不是一个笑容,是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在借他的脸凝视这个世界。
“陆辰——”他的口型清晰可辨,“我——来——了——”
“立刻封锁这一层。”陆辰转身对阿杰说,“把所有能调集的人都调过来。”
“已经安排了。”阿杰按下耳麦,“但陆总,这整件事不对。李铭如果真死了,怎么可能复活?如果他没死,那些黑色纹路和器官衰竭的检测报告又怎么解释?”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陆辰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和孩子,声音压得更低,“你带婉清和念辰从安全通道转移,去地下车库等我。我处理完这边就来。”
“陆辰!”苏婉清从床上坐起,“你要去干什么?”
“引开他。”陆辰说,“他找的是我。”
“不行!”苏婉清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听我说,我刚才——”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走廊里明明有那么多“暗盾”的队员,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不是不想阻拦,是根本来不及反应。
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李铭,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到放进人群就会立刻被遗忘。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李铭监控画面里的眼睛一模一样,竖立的瞳孔,幽暗的金光。
“陆先生。”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聊家常,“久仰。”
阿杰和三名队员同时拔枪,枪口对准来人。
男人没有躲,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陆辰,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展品。
“果然是龙裔。”他轻声说,“气息很纯净。难怪她当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你。”
“你是谁?”陆辰将苏婉清挡在身后,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徽章。
“我有很多名字。”男人笑了笑,“你母亲叫我师兄。你祖母叫我叛徒。李铭先生……叫我老板。”
他向前走了一步。
阿杰扣下扳机。
枪声在狭小的病房里炸开,震耳欲聋。
但那个男人依然站在原地,毫发无伤。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压扁的弹头,还冒着袅袅青烟。
“这种武器,对我们没用。”他遗憾地摇头,“时代变了,古老的规矩却没变。龙裔必须由龙器裁决,这是七十年前就定下的契约。”
他将弹头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陆辰。”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个年轻人,“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威胁,不是交易,是通知——”
“七月十五,龙醒之日,所有的孩子都要回家。”
又是这句话。
“我母亲在哪里?”陆辰问。
男人的笑容加深了:“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转身,像来时一样从容。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李铭先生让我带句话——‘那一刀,现在还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杰要追,陆辰拦住他:“追不上。”
确实追不上。就在男人离开的同一瞬间,走廊里所有“暗盾”队员才如梦初醒般能动弹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一动不动。
“他是什么东西……”一名队员喃喃道。
陆辰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紧握徽章的手,掌心被徽章的棱角硌出了深深的红印。
七月十五,还有四个月。
但敌人已经等不及了。
下午两点,苏婉清坚持要出院。
医生说她产后虚弱,至少需要住院观察三天。但苏婉清只是平静地说:“如果我丈夫和孩子都有危险,我住在医院和住在家里有什么区别?”
陆辰没有阻拦。他知道苏婉清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城郊的别墅——就是当初陆辰以为会用来和苏婉清分开生活的那栋房子。那时他满心想着逃离,现在这里却是他和家人最坚固的堡垒。
阿杰将安保级别提到最高。别墅周围布下了三层防线,所有门窗都安装了防弹玻璃和感应报警器。
但陆辰知道,如果那个男人想进来,这些都没用。
傍晚,小念辰睡着了。苏婉清坐在婴儿床边,轻声哼着摇篮曲。陆辰站在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那个人说的话,”苏婉清忽然开口,“你信吗?”
“不完全信。”陆辰说,“但他知道很多事。”
“他知道你母亲。”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取出那张便签,递给苏婉清。
苏婉清接过,借着床头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她读得很慢,读到最后一行时,眼角渗出了泪。
“‘妈妈不是不要你’……”她轻声重复,“她一定很爱你。”
“我不知道。”陆辰说,“我从来没有她的记忆。八岁那年她离开,之前的事情,我一件都想不起来。”
“也许不是忘记了。”苏婉清抬起头,“是被藏起来了。”
陆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你提到昨晚的幻象,还有徽章和你心跳同步。”苏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陆辰,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龙裔,可能不只是基因标记这么简单?”
“你是说……”
“你可能继承了一些不属于普通人的能力。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苏婉清顿了顿,“就像我能听见你的心声一样。”
陆辰没有否认。因为在产房握住那枚徽章的瞬间,在李铭袭击时徽章发烫的那一刻,在幻象中看到母亲的眼睛时——他确实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某种沉睡在血脉深处的东西。
“如果这是真的呢?”他问。
“如果是真的,那就学会使用它。”苏婉清说,“不是为了伤害别人,是为了保护我们。”
陆辰看着她,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深夜十一点,别墅里终于安静下来。
小念辰吃饱了奶,心满意足地睡着了。苏婉清也累了,靠着床头浅浅入眠。陆辰为她掖好被角,起身走到书房。
阿杰已经在那里等着,桌上摊开着刚从苏家老宅取来的匣子。
匣子不大,紫檀木雕花,锁扣是纯银的,已经氧化成深灰色。陆辰用父亲留下的那把钥匙试了试——不是这把。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黑色徽章。
徽章靠近匣子的一瞬间,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自动弹开了。
陆辰打开匣盖。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封信,和一张黑白照片。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两个字,是母亲的字迹:
“辰辰亲启。”
陆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不长,他一个字一个字读完,然后折好,放回信封。
阿杰没有问信上写了什么。
陆辰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母亲,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间实验室里,对着镜头微笑。另一个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穿着同款白大褂,面容清俊,眼神温和。
照片背面有两行字:
“1991年3月,摄于安华诊所。”
“他叫周明渊。他是你外公的学生,是我的师兄,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陆辰看着照片上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很久很久。
窗外,夜风起了,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初春的夜晚依然寒冷,但陆辰握照片的手指却渐渐温暖起来。
他终于知道母亲当年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十九年来杳无音讯,为什么会在那个雨夜长跪不起。
她也曾年轻过,也曾爱过,也曾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不惜放弃一切。
陆辰将照片放回匣子,连同那封信。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七月十五,龙醒之日。
他会去赴约。为了母亲,为了父亲,为了婉清和孩子,也为了他自己。
——那个被命名为“辰”,却从未活在光明里的自己。
凌晨三点,陆辰回到卧室。
苏婉清醒了,在黑暗中看着他。
“事情处理完了?”
“嗯。”
“那个匣子里有什么?”
陆辰在她身边躺下,握住她的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婉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我母亲留给我的信。”他终于说,“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谁?”
“我父亲。”陆辰顿了顿,“亲生父亲。”
苏婉清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我不是我爸爸的亲生儿子。”陆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娶我母亲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但他还是娶了她,把我当亲生儿子养大。十九年前母亲离开后,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直到三年前车祸去世。”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没有。”陆辰说,“他想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那现在你知道了。”苏婉清侧过身,看着他,“你有什么打算?”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身边熟睡的婴儿。
“找到他们。”他说,“母亲,和那个叫周明渊的男人。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阻止七月十五的事。”
“我们一起。”
陆辰转头看她。黑暗中,苏婉清的眼睛依然明亮。
“从今往后,任何事,都不许瞒着我。”她说,“你能读徽章,我能读你。我们是天生一对。”
陆辰怔了一瞬,然后笑了。
这大概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好。”他说,“不瞒你。”
窗外,夜空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天边开始泛起极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有些早已注定的命运,正在缓缓铺开它尘封已久的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