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K”的第一次失手

晚上九点五十八分，澳门，威尼斯人酒店外。

蛇站在酒店对面的一栋商业大厦的消防通道里，位置在三楼，正对着酒店的正门。他选这个位置花了整整一天——视野开阔，能看清进出酒店的每一个人；退路隐蔽，消防通道直通后巷，巷子口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他已经在澳门待了三天。踩点、确认路线、准备工具，每一步都按规矩来。他从十八岁开始做这一行，十五年了，从来没有失过手。

这一次也不会。

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是老k的消息：“江城那边准备好了。十点准时动手。你那边呢？”

他打了两个字：“等。”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拿起望远镜，镜头对准酒店大门。

论坛的晚宴在二楼宴会厅，八点半开始的，按计划十点结束。目标会在十点十五分左右从正门出来，坐车回酒店。他的任务是在目标上车之前动手——近距离，快速，然后从消防通道撤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他的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手指摸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物件。

十五年了，这个东西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十点整。

酒店大门开了，一群人走出来。都是参加论坛的嘉宾，穿着正装，三三两两地交谈着。蛇的镜头快速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目标。

他耐心地等着。这些人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十点零五分。又出来一批。

还是没有。

十点十分。

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按照他拿到的行程表，目标应该在这个时间出来。他没有收到任何行程变更的通知。

手机又震动了。老k的消息：“江城那边动手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他没有回复。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调焦环上轻轻转了一下，把镜头对准酒店大堂的玻璃门。

门里面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正是他白天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个人。目标。他在等什么？

十点十二分，目标终于动了。他走出玻璃门，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助理。三个人沿着台阶走下来，走向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蛇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那个冰冷的金属物件握在掌心。他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目标上车之前，做了两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助理，用右手推了推眼镜。

第二个动作——他弯腰上车的时候，左手扶了一下车门。

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他。】

他在心里想。

【白天在论坛上，目标推眼镜用的是左手。】

【还有上车扶车门——真正习惯用右手的人，不会用左手去扶门。】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替身。】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金属物件重新塞回口袋。拿起手机，给老k发了一条消息：“撤。目标是假的。”

老k秒回：“什么？”

蛇没有解释。他转身走进消防通道，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下楼的时候，他的步伐很稳，和上来的时候一样稳。

十五年了，他从来没有失过手。

今天也没有。

因为根本没有动手。

他走出消防通道，拉开那辆面包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威尼斯人酒店的大门。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开走了。酒店门口的灯光还是很亮，还是有很多人进进出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中。

手机又震动了。老k的消息：“江城那边出事了。我们的人被埋伏了。”

蛇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我知道。”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明暗交替的光影打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陆辰。】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你不是普通人。】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有意思。】

同一时间，江城，城东物流园区。

c区12号仓库的灯全灭了。不是关掉的，是被打掉的。三盏大灯同时灭了，整个仓库陷入一片漆黑。

老k蹲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刀。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仓库外面有脚步声，很多脚步声，在铁皮墙外来回跑动。

“老大！”年轻人的声音从仓库另一端传来，带着哭腔，“外面全是人！我们被包围了！”

老k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皓轩。假情报。假目标。假行程。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给蛇发了一条消息：“撤。目标是假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里的sim卡拔出来，掰成两半。然后站起身，猫着腰，沿着墙根向东侧移动。那里有一个地下通道，通向旁边的建材市场。这是他三个月前就准备好的退路，连手下的人都不知道。

他走到仓库东侧的墙边，摸到那块松动的铁皮，用力拉开。铁皮后面是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黑洞洞的，通向地下。

他钻了进去。

铁皮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

同一时间，c区12号仓库外。

阿杰站在一辆黑色的suv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

“东侧，有没有动静？”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声音：“东侧正常。没有看到人出来。”

阿杰皱眉。东侧是地下通道的出口，他们已经提前布置了人手。如果老k从那里出来，不可能看不到。

“西侧呢？”

“西侧正常。”

“南侧？北侧？”

“正常。”

“都正常。”

阿杰放下对讲机，看着对面那座黑漆漆的仓库。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

“阿杰。”耳麦里传来老赵的声音，从澳门那边打过来的。

“在。”

“澳门那边出情况了。‘蛇’发现了周明是替身，已经撤了。”

阿杰的手指微微收紧。“发现了？”

“发现了。周明说他上车之前做了一个习惯动作——用右手推眼镜。但周明在论坛上推眼镜用的是左手。‘蛇’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阿杰沉默了一秒。“周明呢？”

“已经安全撤离了。‘蛇’没有动手。”

阿杰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他切断通话，重新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仓库里的人可能已经从地下通道跑了。建材市场那边，有没有人看到可疑车辆？”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说：“建材市场东侧出口，五分钟前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开走了。没有牌照。”

阿杰闭上眼睛。

【跑了。】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陆辰的号码。

晚上十点二十分，云南，度假村小木屋。

手机震动的时候，陆辰正坐在床边。苏婉清已经靠在枕头上睡着了，她的手还搭在小念辰的背上，小家伙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陆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阿杰。

他按下接听键，没有出声，只是听着。

“陆总。”阿杰的声音很低，“澳门那边，‘蛇’发现了替身，已经撤了。江城这边，老k从地下通道跑了。我们没抓到人。”

陆辰沉默了三秒。

“有没有人受伤？”他问。

“没有。‘蛇’没有动手，老k也没有抵抗，直接跑了。”

陆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月光照在雪山顶上，银白色的，很安静。

“苏皓轩呢？”他问。

“安全。他在老宅里，没有出门。”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阿杰。”

“在。”

“这次不是你的错。”他说，“我们低估了‘蛇’的观察力。”

阿杰没有说话。

陆辰继续说：“人撤了，网收了，大家安全。这就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陆总。”阿杰的声音有些沙哑，“‘k’成立以来，从来没有失过手。今天是第一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辰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我知道。”他说，“但至少今天，我们赢了。”

他顿了顿。

“让大家休息吧。明天再说。”

“是。”

电话挂断了。

陆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过头看着床上的苏婉清和小念辰。苏婉清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小念辰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妈妈的手背上。

陆辰伸出手，把那只小手塞回被子里。

小念辰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白牙。

陆辰看着那个笑容，嘴角也微微翘起来。

【今天赢了。】

他在心里想。

【但明天呢？后天呢？】

他没有想下去。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轮月亮，安安静静地坐着。

晚上十点三十分，江城，苏家老宅。

苏皓轩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阿杰发来的消息：“行动结束。目标跑了。你安全。”

他看着那五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是院子里的桂花树，月光洒在花瓣上，银白色的，很安静。

他想起小时候，苏婉清拉着他的袖子说“大哥大哥，鸟鸟”。他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窗台上，两个人一起看鸟。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