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马迭尔的华尔兹
  “別紧张,挽住我的胳膊。记住,你现在不是拿手术刀的医生,你是上海滩百乐门里最会烧钱的交际花。”
  陈从寒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贴在他身侧的苏青能听见。他从侍者的托盘里取过两杯香檳,顺手將一张沾著血跡的请柬塞进侍者马甲的口袋里,那是五分钟前在后巷里从两个满嘴酒气的汉奸身上剥下来的。
  苏青的手指紧紧扣著陈从寒的小臂,那身从当铺里高价“借”来的丝绒旗袍开叉很高,冷风灌进大腿,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极好,只有嘴角那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意暴露了內心的紧绷。
  “这地方全是鬼子,至少有三个便衣在看我们的鞋底。”苏青借著抿酒的动作,眼神飞快地扫过大厅角落。
  “看就让他们看。在他们眼里,只要鞋底没有沾著大粪和机油,那就是良民。”陈从寒仰头將香檳一饮而尽,那种混杂著酒精和奢靡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现在的哈尔滨,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待宰的猪,一种是挥刀的屠夫。我们要做手里拿著黄金的屠夫。”
  马迭尔宾馆的宴会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曖昧的暖光,在这零下三十度的北国冬夜,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留声机里放著慵懒的爵士乐,穿著燕尾服的日本军官和披著貂皮的贵妇们在舞池中旋转,空气里瀰漫著昂贵的雪茄味、脂粉香,以及那种只有在殖民地顶层社会才能闻到的、腐烂的奢华气息。
  陈从寒的目標很明確。
  在那张铺著绿色绒布的赌桌旁,一个满脸通红的日军大佐正把军刀拍在桌面上,大著舌头叫嚷著。
  武藤信义,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安保课长。也就是那个负责大剧院落成仪式安保的蠢货。
  “两千大洋,压庄!”武藤解开风纪扣,露出一脖子的肥油,眼神狂热地盯著荷官的手。
  “我看未必。”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夹著一枚筹码,轻轻並在武藤的筹码旁边,“大佐今天的运势在『閒』家。这把如果不中,算我的。”
  武藤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穿著灰色英式西装、梳著大背头的年轻男人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男人身上有股子他这辈子都学不来的、用钱堆出来的鬆弛感。
  “你是哪个部分的?”武藤眯起那双醉眼。
  “上海,陈氏棉纱。”陈从寒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雪茄盒,那是从老伊戈尔那里顺来的旧俄贵族货,“听闻武藤大佐负责这次『盛典』的安保,特意来討个彩头。这几根是古巴来的好货,里面加了点提神的『香料』,大佐尝尝?”
  那並不是什么香料,而是苏青用曼陀罗花粉提炼的微量致幻剂。不致命,但能让人在大脑皮层產生一种极度的亢奋和倾诉欲,俗称“大嘴巴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