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章凋零之花
  列车还在加速。蒸汽锅炉喷出的白雾把整个站台淹进了一片混沌里,陈从寒单膝跪在弹坑边缘,右颊贴紧枪托,呼吸比熟睡的人还慢。
  左手没有感觉了。皮肉粘在冻铜管上被撕下的那块掌心,早已凝成了黑紫色的痂块,扣住枪管护木的五根手指像是陌生人的,不属於他,但它们没有颤抖。
  pe镜里,装甲列车的尾部车厢正在缩小。
  八百三十米。
  白鸟秋子靠在钢门把手上,借著门缝透出的灯光,轮廓明灭。她的右肩已经不能用了,束腰黑色军装的右侧肩章烂成了一片黑红,临时包扎的纱布被汗水和血水透成了深重的暗色,撑开的布料轮廓凌乱地掛在肩上。但束腰下面的腰线依旧是收紧的,那道窄到近乎残酷的曲线,沿著皮带扣往下延伸,浸湿的军裤布料贴在腿侧,裁出一道不属於战场的流线——她在笑。
  那道笑从嘴角斜出去,带著一种扎根在骨子里的轻蔑,不是对陈从寒,是对今晚整个需要她用命来结算的局面。
  门缝还剩十五厘米。她左手攥住了把手,指节发白,只要把这道钢门带上,特种钢板的弧度足以让任何子弹偏斜。
  陈从寒在镜里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像是已经在今晚的败局里完成了某种盘算,像是这条命是可以折旧的,但帐还没结清。
  门缝还剩十厘米。
  风从西北斜切进来,零下四十二度的夜风在枪管侧面形成一股细微的横向推力,偏差,约0.3毫米。他把准星往左推了0.3毫米。
  门缝还剩八厘米。
  他等在两次心跳的间隔里,那个短暂的静止期,血管最稳。
  砰。
  枪声短促,被风雪切碎,比一声咳嗽还短。
  莫辛纳甘的枪托顶著右肩往后座了一下,陈从寒没有追著镜子看结果,直接把枪背到身后,站起来,拂掉跪地时渗进膝盖的积雪,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