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抵达南华 震撼父女俩
  码头区传来的汽笛声悠长低沉,如同巨兽的呼吸,与叮噹作响的有轨电车铃声、小贩抑扬顿挫的叫卖、黄包车夫奔跑的喘息以及建筑工地永不停歇的打桩声,共同构成了这座年轻帝国心臟永不停歇的搏动节拍。
  城市格局被几条宽阔笔直、如同刀切斧凿般的大道粗暴地划开,清晰地分成了四个涇渭分明的世界。
  南城区:玻璃与钢铁的丛林
  穿过市中心那条被戏称为“界河”的胜利大道,扑面而来的便是南城。这里是白玉京跳动最剧烈的心臟,也是王国“现代性”最赤裸的宣言。街道宽阔得近乎奢侈,两旁矗立的,是令初来者头晕目眩的摩天楼群。
  它们大多不过七八层、十来层,以1948年的目光看却已是庞然巨物。钢筋混凝土的骨架外,大片大片、未经分割的玻璃幕墙覆盖其上,在炽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冰冷的光,如同无数面巨大的镜子,將蓝天白云和对面楼宇的影像扭曲、切割、再反射出去。
  南华中央银行那標誌性的徽记在巨大的新古典主义门楣上俯视著街道;星河大厦顶部巨大的机械时钟指针沉稳地移动;南洋兄弟菸草公司那装饰艺术(art deco)风格的塔楼线条锐利而流畅,抽象的几何图案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和彩色玻璃的光泽。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新印刷的油墨、汽车尾气和冷气机(少数最顶级写字楼才有)排出的、带著化学气味的凉风混合的味道。
  穿著笔挺白衬衫、背带西裤或素色旗袍的职员行色匆匆,腋下夹著厚厚的文件袋,黄包车夫拉著衣著光鲜的买办或经理在车流中灵巧地穿梭。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即使在白天也闪烁著诱惑的光芒:“南华信託”、“星洲船运”、“大华百货”……金钱在这里是看得见、摸得著、听得见的实体,是交易所里此起彼伏的喊价声,是银行厚重黄铜门开合时沉闷的撞击,是汽车引擎持续的轰鸣。
  西城区:荫庇下的旧日荣光
  与南城的锋芒毕露截然相反,一山之隔的西城区笼罩在一片静謐、深沉、近乎凝滯的绿荫之中。
  这里地势略高,参天的雨林巨木(如青龙木、雨树)被精心保留或移栽,浓密如华盖的树冠交织成一片深邃的绿色穹顶,將灼热的阳光晒成点点跳跃的金斑,洒在整洁得近乎一尘不染的路面上。
  空气骤然变得湿润、清凉,瀰漫著热带兰花的幽香、新修剪草皮的青涩味和陈年木料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没有高楼,目之所及是深宅大院。
  风格是混血的优雅:英属殖民地常见的带敞廊(verandah)的白色大洋楼,宽阔的迴廊下摆放著藤编家具;融合了闽南大厝元素的红砖青石院落,飞檐翘角在绿树掩映中若隱若现;
  甚至还有几座糅合了马来高脚屋特色的现代別墅,线条简洁,却大量使用昂贵的柚木和藤编。高大的白色围墙爬满浓密的九重葛或使君子,盛开著或紫红或橙黄的花瀑,铁艺大门紧闭,门口往往站著身穿熨烫笔挺的白色制服、神情肃穆的印度或马来裔门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