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阳谋——名为「战爭税」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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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门是真厚。合金的。关上的时候也没什么动静,就那么慢慢合拢,外头的声音一下子全没了。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全息投影,没有魂导炮充能的那种嗡嗡声,甚至连门口站岗的兵都没有一个。就一张红木桌子。长条的,挺大的。桌上摆了三沓文件,每一沓都足有半尺厚,封面上盖著联邦税务局的戳,红红的,写著“绝密·审计级”。我看著那个戳,心想这得是查了多久才攒出来的。后来听人说查了三个月,那倒也不算太久。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不是冷,就是你不自在。空调在头顶上出风,轻轻的,嗡嗡,你要是不仔细听你都注意不到。还有钢笔尖在纸上划的声音,沙沙的。就这两个声,別的没了。我站那儿呼吸都不敢大声,怕坏了那个气氛。
  墨润书坐在主位上。他那个位置我坐过一次。不是故意的,有一次他出去了没在,我一屁股坐下去了。椅子太高了,我脚都快够不著地。说不上来,就是不舒坦。但他坐里头就挺自在的,好像那个椅子就是给他做的,换成谁都不对。他没看对面那三个人,他在看报表。手里拿著一支钢笔,就在那报表上头一会儿圈个数字,一会儿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写几行字。你看著他那个样子,你不觉得他在谈什么天大的事。
  他对面坐著三个人。云冥,史莱克学院那个阁主,穿灰袍子,坐那儿一动不动,像座山。千古东风,传灵塔的老大,穿得挺体面,但额头上那汗,我看见了。臧鑫,唐门副门主,这人穿一身红,脾气爆,谁都知道。这三个人,你平时路上遇见一个你都哆嗦——不是怕,就是那个气场,你受不了。今天三个都在这儿,齐了。三个人坐得端端正正,腰板挺得比你手里的尺子还直。可你一看他们那脸,你就知道。他们说他们不紧张。骗谁呢。桌上那几沓纸就在那儿搁著,半尺厚,税务局的戳红通通的,上头写著“绝密·审计级”。就那几沓东西,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我站旁边我都觉得气短。
  那种安静,我跟你说,比你几万个人拿著刀衝过来还让人心慌。几万个人衝过来你至少知道往哪儿跑,往左往右,实在不行趴地上。这种安静你不知道手往哪搁眼睛往哪看。我就记得空调那个声,嗡,还有翻纸的声音,沙啦一下。千古东风的额头上那一层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他拿袖子擦了一下。动作很小,跟偷东西似的。但他要是想不让人看见,他就別擦。他擦了我就看见了。
  墨润书把笔停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揉眉心。揉了两下。然后他说话。那个语气,怎么说呢,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下雨”一样,不咸不淡的。他说:“千古塔主。税务局查了三个月。你们传灵塔去年的升灵台业务,收入三百二十个亿。”
  说完他抬起头,看著千古东风。那个眼神你让我怎么形容。它不是凶。它也不是狠。可你就是觉得后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凉颼颼的,从腰那儿一路爬到后脑勺。他接著说:“去掉维护成本、人员工资、还有你们那些魂兽的饲养费。你们的净利润率,96.4%。”
  千古东风的喉结动了一下。我看见他咽唾沫了。他额头上那汗,不是刚擦过吗,又出来了。他嘴唇在动,声音有点干,像好几天没喝过水。他说:“议长阁下,那个,升灵台的技术——那是我们好几代人的心血。而且魂兽资源越来越少,捕捉成本也在涨,所以……所以……”
  “成本?”墨润书没让他说完。他就这么接过去了,声音不大。他的手指在报表上某一行的数字上敲了两下。篤篤两声,声音不大,可屋里太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你们的成本,是建立在垄断上的。魂灵市场你们一家说了算,价格你们自己定。这才有96%的利润。”
  然后他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我不骗你,我觉得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在往前压。他把那沓报表朝千古东风那边推了推。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食指指尖点在那个红色的数字上。点得很稳。一动不动。那个红数字在白色的纸上,我隔著桌子看都觉得刺眼,像血。
  墨润书收回手,身体没往回靠,就那么前倾著,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联邦的製造业,平均利润率8%。高科技行业,15%。你们做服务的,利润是製造业的十二倍。这不叫赚钱,这叫抢。所以我才提了94%的超额利润调节税。”
  “94%?!”千古东风猛地站起来了。不是慢慢站的,是弹起来的。椅子腿刮地板,刺啦一声,听著都让人牙酸。他的脸白了,不是白,是惨白。声音也变了,又尖又干,像砂纸划玻璃。“墨润书!你这是抢劫!94%的税交完,传灵塔连下个月的电费都交不起!你这是要逼死我们!”
  “坐。”墨润书就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千古东风坐下了。不是他自己要坐的,是他的身体坐下的。我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