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深度追忆
  隨著年龄增长,栋洁逐渐意识到她和別人非常不一样:五岁时,自己曾路过暗眼的实验室,看到里边的教士与智械手持长刀,將被缚可怜试验品的肚囊活活剖开,往其中倒入许多顏色黯淡的药剂,植入千奇百怪的机械模块,隨后再如合上翻盖般用植入体精细地填充伤口;又有组织成员的克隆体被关入魔能毒气室,吸入各种致命性的物质,在极度的惊恐与窒息中瞠目结舌,肝胆俱裂,最终在一片花洒般的喷射中化为一片血雾;有的受试者明明是克隆体,却被植入了家人相关的人造记忆,终日沉浸在不存在的亲友逝去的悲伤中,用能力为组织提供著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
  越是天赋低下的潜能者,暗眼给它们安排的实验就越不人道——像栋洁这样天赋卓绝的孩子,只需要定期注射药剂,等待能力自然激发即可;而那些无论怎么培养都只有弱影响力的潜能者,则是暗眼生物实验的重点对象;至於完全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更是大型农场中隨意取用的资源。
  毕竟归根结底,暗眼的力量来自於“外部神明”赐予的权柄,而非每一个普通人。
  但对於这些令人髮指的愚蠢表现,最初的栋洁却毫无感知,甚至觉得有点好玩:她不明白什么是受伤——为什么人类要把身体部位碎裂拉断之类的常见形变称作受伤?
  当自己探头望向实验室中,留意著血肉横飞,鬼哭狼嚎的景象,栋洁一时感到十分新奇:这些人类的花样可不比自己少,平时舒展身体也能变成那么多块,还会喷洒血红色的液体,身体的脖颈处还能发出剧烈的震颤,有神奇的波动在从喉舌处震盪。
  看起来好好玩呀,他们是在室內做游戏吗?那些钳子,刀具和药水,是成年人喜欢的小玩具吗?
  小栋洁回过头去,只见一名暗眼的女教士正满脸冰冷地死死盯著她——但当自己用人畜无害的表情望向她时,教士本来没好气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如见了鬼般迅速跨步远离了她,浑身汗毛倒竖,仿佛在躲避一只凶残的邪魔。
  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並不是偶然切到手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的,而是早有经歷。
  “大多数高等智慧体的形体都没有那么坚固与独立,”记忆中,光芒耐心地解释道,“他们的身躯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必须要在空间上连接在一起,才能保证自己是活著的,不然就会很快走向死亡,意识也会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当时还年幼的栋洁花了好久才理解恩人的这句话——在最初听闻解答的那一刻,自己陷入了长久的困惑,如同一名人类孩童听说世界上有眨眼就会死的动物。直到自己的几位好友进入实验室后再也没回来,才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人类碎了是拼不回来的……
  从那天开始,栋洁变得如履薄冰。之前她出於天生的礼貌,从不用坐標力隨便拨弄他人所有的物质——但如今,每当走在街道上,栋洁都对周遭的眾人加倍小心,从不轻易发动自己的能力,生怕正变得越来越强大的自己一不小心就伤害到旁人。
  这时,恩人却拍著胸脯向自己保证:“是我告诉你这些事的,也请让我教会你怎么控制自己的性质。
  “暗眼的教法我信不过,我怕他们把你变成一头除了杀戮什么都不会的野兽。
  “虽然我不一定能理解设计,但至少能比他们做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