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塔行者坠落(下)
  在苍白的光晕与盘踞在它身上的金红二色同步扩大的同时,即便是各大远在数千万光年之外的文明成员,也在一阵惊惧中纷纷开始了不安的颤动——在科技空间站的宽敞城区內,在踏入空间裂隙的魔法塔中,在温热潮湿的虫族血池间,在黑暗幽深的海洋之下,在太空肆意飘散的灵体巨构里,所有文化风格迥异,生命形式截然不同的智慧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隨后开始用各自的观测手段东张西望起来。
  部分拥有心灵直连技术或天赋,或是乾脆以心智集合体构成的种族最先以文明为单位確认了此事,在族群的一致困惑中东张西望起来,隨后对这遍及全族的变化感到了一丝恐惧;而在那些连年征战的文明內,为各自利益或理想而战的士兵也纷纷在一瞬间停止了衝突,甚至就连自动武器都停止了开火;正在进行宗教仪式的文明一致感到惊,喜,悲,恐错综复杂地交替浮现,在一阵胡思乱想中开始揣测“神明的意图”。
  万事万物仿佛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在某种庞大存在的降临中感到一种隱隱的恐惧。
  苍白的球壳仅仅在圣灵文明的碎石带中央落下一个淡淡的幻影,然而造成的影响却已跨越光锥来到了光年之外。越来越多的星际文明开始互相沟通,求证,互相谈论著这突如其来的影响究竟代表著什么——然而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想到,这庞大的影响竟只是从一座星球大小的巨型堡垒上扩散开来的。
  转眼间,塔行者在无数文明间的灵能影响继续扩大,很快便增长到了数亿光年级別。越来越多的文明开始感到那种客观上毫无危险,但却引人心悸的颤动,很快,他们的城池营垒间也浮现出苍白的平面,横贯了整座城市,甚至整座星球,向著寰宇无限延伸而去。
  距离圣灵文明数亿光年的文明开始对此感到格外惊恐,然而更近处的文明產生的变化已然不止莫名的心悸——一种尤为真实的幻象包裹了他们,暂停了他们的一切行为,而又有一种由苍白,血红与淡金混合而成的光膜覆盖在生命形態天差地別的智慧体之上,令他们的灵体向上慢慢飘浮起来。
  在幻象中,他们看到一簇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道银河中的涡流,正在一处漆黑寧静的星系中旋转著不断扩大。自己瞬息间仿佛在俯瞰一座正日夜赶工搭建的高塔——而隨著那高塔越垒越高,带来的却不是一种大厦落成的满足感,而是淡淡的恐惧。
  如同一根锐利的长矛,即將刺入眾人的眼眸,令许多人感到强烈的不安。
  下一秒,“高塔”轰然倒塌,向著“底部”迅速跌落!在迅速变换的幻境中,眾人惊惧地发现那白光竟在一瞬间呈指数级膨胀,仿佛之前的垒高只是为了在一剎那轰然坠地——瞬息的爆发以超越光速的效率瞬间波及了难以想像的庞大星区,霎时间便將广阔的世界彻底吞没!
  难以计数的文明与星辰在一瞬间陷入了苍白亮光的扩张范围之內,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般瞬间淹没在庞大的洪流之中。时空被彻底撕裂,法则被完全湮灭,无数的逻辑与数理体系如倾覆的大厦般轰然倒塌。最终,一个黑暗的身影在这片极速扩张的空间中隱隱浮现,自如地行动在无数毁灭之间,在眾人恍惚间似乎得意地讥笑起来,满含挑衅地蔑视著这个世界。
  最终,一道苍白的球形巨墙停在了相当遥远的星区中,自它之外是尚还安全的秩序期,而数百亿光年之內的一切存在与规则都已尽数破灭。
  巨大的震惊迴荡在所有对星空有所了解的种族中,很快——许多人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个强烈的预警,是宇宙大量文明灭亡的预兆。
  是什么样的存在能隔著光年之遥投放自己的力量?这是否真的代表著毁灭的预兆?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星区中每个存在,然而他们均未从幻境中彻底甦醒过来,甚至无法与伙伴交谈,也就无从引起群体性的恐慌。
  但还没等星区中密密麻麻的文明成员开始思考幻象的深意,后者自己便將標准答案传递给了在场的所有人:只见那已然毁灭的景象竟开始了突兀的逆向转化,代表灭绝的高墙如同时间倒流般向后收缩,减小,隨后万事万物从先前瞬间扩散的苍白球壳中重回秩序,如同逃出猛兽的巨口,开始重归这片稳定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