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梦境始末（上）

  梦黎平日绝对不是个面对长辈老实巴交的人，甚至称不上有多礼貌:他不重视已经被代行者简化到极致的礼节，会为了爽快钻学校规则的各种漏洞，买各种各样的小道具抄作业甚至考试作弊，用可携式魔法幻象代课，自溜出学校逛街——除了伤人害人的事外，他几乎试遍了绝大多数贴著校规底线甚至跨越底线的行为。

  这些行为除开满足欲望本身，本质是他作为年轻人对於权威本身的强烈不信任，乃至不屑一顾:他內心其实知道自己的某些行为確实存在问题——但为了表达自己对“权力的束缚”这个概念本身的否定，他依旧决定用一些站不太住脚的理由麻醉自己，强行说服自己这么做没有问题，“毕竟我的大多数行为都是正確的，证明我本性不坏。”

  然而，脱离了实际束缚自己的权威，面对那些远离自己的宏大体系本身，他却是极尽认可乃至讚美——相比如今泛文明主义兴起，文明意识趋於淡化的梦位面，梦黎本人更认可己方文明的单边主义，经常拒绝站在所谓的“全梦位面文明”立场上思考，认为这不过是部分文明狐假虎威的託辞，对帝国的拙劣模仿，甚至常常因为此事和同学发生激烈爭吵。

  而如今，一个真正无比宏大的自然体系就仿佛世界屏障之外的外部事件，粗暴地撕裂了他心智的壁垒，极为迅速地闯了进来，彻底顛覆了他先前对於青梅病痛的一切认知——但这巨大的体系在某一方面却正中梦黎下怀，那些他所崇拜的宏大体系：包括但不限於代行者文明整体，还有希灵帝国时空管理局，都被这个奇特的自然体系所吸引，纷纷下场处理此事。

  而梦黎也顺理成章地发现自己真正尊敬的事物出现在了生活中——昔日的吊儿郎当和目中无人自然一扫而空，转而变得对什么都恭恭敬敬起来。

  本质上，他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是恰巧遇到了他心目中崇拜的超人，这才显得成熟了一些。

  “……也对，如果只是单纯给你展示一个空泛的印象，又凭什么要求你具体给出答覆呢……”“月牙”似乎对所有人都有著近乎无限的宽容，他只是在小屋之梦的內部低头来回踱步了几下，便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重新在梦黎耳畔平静地响起，“这样吧，我带著你去熟悉熟悉梦境的具体构造，怎么样？

  “这会儿，距离界外之音回来其实已经差不了多久了，等正主忙完那儿的事情后，你就可以先回圣灵文明参加庆典了。”

  “好，”梦黎照例点了点头，意识逐渐变得清晰了些，看向远方的梦泡，感受著自己身上属於长存之阳的影响正在以每秒钟几十万分之一的速度消退，“色彩还在向外扩散，但我的视角已经停住了……该怎么往前走？”

  “在这片空间里，要想，而不是做。”

  “月牙”的语气沉稳而带著令人舒適的磁性：“所谓规则力，就是用主观意志影响客观规律的能力。

  “脑子里想著自己要达成的目標，然后试试借用那抹色彩的权柄，令自己瞬间移动起来。”

  “借用权柄的能力……是我从婷婷那里借来的？”梦黎顿时想到了什么——而此刻，他的视线已经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远方的某一颗梦泡。

  下一秒，视角在一瞬间瞬移了过去，梦黎感觉自己的灵智又一次浸润在了长存之阳的强大精神力之中，隨后心智本体便仿佛发射的弓箭般飞弹了出去。

  视角瞬间被一道体量惊人的球弧所覆盖，梦黎的意识接踵而至。他的本能很快对这过於巨大，几乎超出认知的“墙壁”感到些许不適应，但长存之阳提供的心智防护几乎瞬间便消除了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