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2章 小芷不哭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方屿釗的手。
  老人的手指立刻合拢了。
  那力度大得出乎知夏的意料——一个看上去隨时都会熄灭的生命,握住她的手时却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好像只要他鬆了手,这个女孩就会像一阵烟一样消失不见。
  “小芷。”方屿釗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里有了一点笑意,乾裂的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一个孩子似的、毫无防备的、让人看了就想哭的笑容。
  知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咬著嘴唇,拼命忍住,但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方屿釗枯瘦的手背上。
  方屿釗感觉到了那滴泪的温度,他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一点湿润的水痕。然后用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伸过来,覆在知夏的手上,把她的手包在自己两只枯瘦的掌心里,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宝。
  “不哭,”老人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小芷不哭。”
  知夏抽噎了一下,想说“我不是小芷”,但看著老人的眼睛,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那双眼睛里盛著的东西太重了,重到她觉得自己要是说出那句话,这双眼睛里的光就会彻底熄灭,这个老人就会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一样,永远地暗下去。
  她说不出口。
  方向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他是方家的长子,今年五十多岁,他是京都市市长,见惯了风浪,见多了大场面。但刚才那几分钟里,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到不敢相信再到震惊,来回切换了好几遍,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太清楚方芷对父亲意味著什么了。
  方芷牺牲那年,方向三十岁,已经参加了工作,是除了方屿釗之外顶樑柱一样的存在。他清楚地记得父亲接到阵亡通知书那天的样子——那个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没皱过眉头的硬汉,捧著那张薄薄的纸,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后来方屿釗从医院出来,人活过来了,但好像活过来的只是一副躯壳。他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工作,但他不再笑了。丧妻丧女之痛要了他三分之二的精神气。
  方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父亲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捨不得他们,而是因为捨不得方芷。他怕自己死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只要他还活著,方芷没准那天会自己回来,他还有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