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2章 永不相见
  方初闭上眼睛,做了两次深呼吸,觉得自己的声音应该不会发抖了,才重新把听筒贴回耳边。
  郑沁还在说,“这丫头怀相好,吃嘛嘛香的,上次来一口气吃了三个肉包子,把你爷爷乐坏了。她现在比以前还漂亮了。”郑沁说到这里笑了一声,“老话都说怀女儿妈妈变漂亮,她这胎估计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方初没有接话。知夏怀的是女儿。
  方初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小小的女孩,白白净净的,眉眼像知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她穿著红色的棉袄,扎著两个小揪揪,在方家的院子里跑来跑去。想著想著他笑了,然后他立马清醒了。
  他没有资格想这些。他不配,孩子永远不会叫他爸爸。
  “方初?”郑沁叫了他一声,“你还在听吗?”
  “在听。”方初说。
  “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看看?你爷爷老念叨你,说你过年回来待了两天就走了,连顿正经饭都没吃。”郑沁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她知道方初忙,知道部队的事不能隨便请假,但她是个母亲,母亲总是贪心的,哪怕儿子已经做到团级政委了,在她眼里他还是那个需要被惦记、被念叨、被催著回家吃饭的孩子。
  方初沉默了一瞬,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话:“过段时间吧,等忙完这阵子。”
  郑沁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答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声说好好好,到时候提前打电话,她给他燉排骨。方初说了声好,又听郑沁絮叨了几句,然后掛了电话。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的时候,手是稳的。但他的手离开听筒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支撑的柱子一样,猛地靠进了椅背里。
  他要当爸爸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带著不同的味道。第一遍是甜的,像知夏那天晚上嘴唇上残留的米酒味,甜得让人心慌。第二遍是苦的,苦到他喉咙发紧,想咽口水都咽不下去。第三遍是涩的,涩到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冷水。但不管什么味道,这句话本身的重量是不会变的。
  方初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的不是婴儿的模样,是知夏的脸。女儿应该像她吧?他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想得那么具体、那么细致、那么认真地把自己代入了那个他可能永远没有资格坐上去的位置。
  如果女儿长得像知夏,就不会被左旗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