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探南苑(下)
  一张,两张……直到第十张隱身符绘製完成,符纸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灵光,何大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眼前发黑,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冰冷的汗珠,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八滴真元耗尽了,这几乎是他目前能调动的极限。
  “十张……应该够用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將符籙小心翼翼地收好,盘膝坐下,开始缓慢地恢復真元。太极空间里的灵气缓缓涌入他的体內,像一股清泉,滋润著乾涸的心田。
  ……
  时间悄然流逝,到了正月十七。
  深夜,北平城沉睡在一片死寂之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残星在厚重的云层里偶尔露一下脸,旋即又被吞没。风比前两晚更大了些,呜呜地刮著,像女人的哭泣,又像野兽的低吼,捲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著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正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南锣鼓巷深处,东跨院。何大民的灵体悄无声息地从肉身中飘离,带著淡淡的金色光晕,如同一个虚幻的影子。他没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破开夜色,朝著南苑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夜风吹拂著他的灵体,没有实体的阻碍,只有一种穿行於虚空的畅快感。
  南苑机场,灯火通明。探照灯那惨白的光柱依旧不知疲倦地在夜空中扫来扫去,切割著黑暗,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但何大民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哨兵似乎鬆懈了不少。他们缩著脖子,躲在岗亭或掩体里,有的甚至在低声交谈,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笑。大概是连续几晚平安无事,让他们觉得北平城固若金汤,没人敢来捋皇军的虎鬚,袭击他们这重兵把守的机场吧。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属於胜利者的傲慢与懈怠,何大民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灵体如一片羽毛般降落在机场外围的一处草丛里。冰冷的泥土和带著露水的草叶,他的灵体无法直接感知,但他能“看”到,能“感觉”到那份属於深夜野外的湿冷与荒凉。他没有急著闯入,心念一动,那面古朴的炼魂幡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展开,幡面轻轻飘荡,散发出肉眼难辨的灰色雾气。魂幡领域瞬间铺开,笼罩了方圆三十丈的范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领域之內,几个岗哨上的鬼子哨兵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滯,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们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像一摊烂泥,人事不省,鼻息均匀,如同进入了深度睡眠。
  “这『摄魂迷阵』,对付这种小角色,倒是挺好用。”何大民的灵体悬浮在半空,对这效果很满意。无声无息,乾净利落。
  解决了外围岗哨,他像一阵风,贴著地面飘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机场。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汽油味、煤油味、机油味,还有淡淡的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於军用机场的刺鼻气息,直衝“鼻”腔。
  第一个目標——油料库。巨大的油罐像一个个沉默的黑色巨兽,蹲伏在灯火相对昏暗的角落里。油罐表面冰凉,反射著远处探照灯的微光。这里的戒备算是比较严的,门口站著四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兵,背对著背,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他们身上的呢子军装在夜风中显得笔挺,枪上的刺刀闪著寒光。
  但在何大民的魂幡领域缓缓笼罩过去后,这四个鬼子兵眼神同样迅速变得呆滯,身体晃了晃,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在这空旷的机场和呼啸的风声中,並不起眼。
  炼魂幡轻轻一抖,四道细如牛毛的血魂锁链从幡面射出,如同四条灵动的毒蛇,精准无比地刺入四个鬼子的眉心。几缕微弱的、带著惊恐和不甘的灵魂之火被锁链勾出,发出无声的尖啸,迅速被炼魂幡吞噬。幡面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散发出的气息也更阴冷了几分。四具失去灵魂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最后一刻的茫然。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何大民飘到巨大的油罐前,那股浓烈的汽油味几乎要將他的灵体都融化。他深“吸”一口气,心念力催动到极致。只见那一个个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油罐,连同里面满满当当、散发著危险气息的航空汽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凭空消失在原地,被他收进了太极空间的阳极面——那里他早就专门清理出了一块巨大的区域作为仓库,用特殊的灵阵隔离著,不怕汽油泄漏引发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