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夜寻无果与津门暗影
  丰泽园后厨,一如往常般热火朝天。巨大的灶台火焰熊熊,炒勺与铁锅碰撞出富有节奏的声响,各种食材的香气混合著油烟蒸腾瀰漫。何大民系上围裙,立刻投入了工作。王师傅今天要试一道新改良的“芫爆鱔片”,他负责处理那几十条活蹦乱跳的黄鱔。这是精细活,去骨、切片、醃製,要求手稳、心细、刀快。何大民全神贯注,手中的薄刃小刀仿佛有了生命,动作行云流水,片出的鱔片薄厚均匀,晶莹剔透。只有在做这些需要极致专注的体力劳作时,他才能將夜间那些杀戮、算计、搜寻暂时搁置,让紧绷的心神得到一丝纯粹的休憩。
  午市前后,是丰泽园最忙碌,也是各种消息流传最广的时候。前厅跑堂的伙计、后厨打下手的学徒,偶尔也会趁著师傅不注意,低声交换几句听来的“新闻”。
  何大民正將吊了好几个时辰的清汤细心过滤,旁边两个负责洗菜的老帮工凑在水池边,一边刷洗著山笋,一边压低嗓子嘀咕。
  “……听说了吗?昨儿个晚上,鼓楼东边那片,又闹了不小的动静。”
  “又是侦缉队抓人?”
  “不像。好像……跟『那边』有关。”说话的人隱晦地翘了翘大拇指,意指日军或特务机关,“我外甥在煤铺干活,半夜送煤路过,瞅见好几辆黑棚子汽车,没掛牌照,悄没声地进了一个小胡同,那胡同口平时都没人注意。”
  “嚯,这阵势……別是又出了什么大案子,像前阵子丰臺那边似的?”
  “嘘!小声点!要命的话也敢乱说!”先前那人急忙打断,“丰臺那事邪乎,可不敢提。不过我倒是听跑天津卫货的掌柜提过一嘴,说那边日租界最近也不太平,好像有什么大人物活动频繁,连带著几家『高级饭庄子』生意都特別起来,晚上灯火通明的,净是些穿军装和古怪衣服的东洋人进出。”
  天津?高级饭庄子?
  何大民过滤清汤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昨夜灵识捕捉到的那丝指向天津的微弱感应,与此刻听到的閒谈碎片,隱隱產生了重叠。他不动声色,继续著手里的活儿,耳朵却將每一句閒聊都听了进去。
  另一个帮工接口,声音更低了:“你说的该不会是……哈密道那边,那个叫什么楼来著?”
  “东兴楼!”第一个帮工显然知道得多些,“表面是个鲁菜馆子,气派得很,实际上……哼,谁不知道那是东洋人搞名堂的地方?我有个远房表亲以前在那儿帮过厨,没干两个月就嚇跑了,说里头邪性,经常有些男不男、女不女、说话拿腔拿调的人,后院看得严实,根本不让靠近。”
  东兴楼。哈密道。天津日租界。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何大民心中激起涟漪。他前世模糊的记忆被勾动,某些关於川岛芳子在天津以饭庄为掩护进行间谍活动的资料碎片浮现出来。如果她近期不在北平华北司令部坐镇,那么很可能將活动重心放在了天津——那个华北方略的重要枢纽,水陆码头,各方势力交织的复杂之地。
  “何大民!汤滤好了没有?王师傅等著用呢!”一声吆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就好了,李头儿。”何大民应了一声,將滤得清澈见底的高汤倒入备用的砂锅中,面色平静如常。心中却已飞速盘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