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夜话与伏笔(上)
  何大民没有否认。
  他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將她纤秀的手指握在掌心。那触感柔软,却並不娇嫩——这两年她在“红星”操持大小事务,从行政文书到人事调配,从財务审核到客户接待,没有一样不亲力亲为。算盘珠子磨粗了指尖,钢笔在无名指侧压出薄茧,连从前精心养护的指甲也剪短了——为了翻帐本时不勾纸页。
  这些细小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阎老师不好说,”何大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晚的饭菜,“但刘海忠那边,確实有我的考量。”
  陈雪茹微微侧过脸,认真听著。
  窗外起了风,石榴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將月影摇碎了一地。远处的胡同里隱约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於寂静。1954年的初秋之夜,四九城正缓缓沉入安眠,而东跨院的这盏青瓷灯下,一段关乎人心、恩义与十年之后的对话,才刚刚开始。
  “阎老师这个人,是连一个蒜瓣、一根葱都要算计的人。”
  何大民说这话时没有贬义,甚至带著一丝客观的陈述。他见过太多人,好的坏的,善的恶的。阎埠贵属於那种將“算计”刻进骨血里的人——不是贪婪,是本能。就像猫会追光影,燕子会衔春泥,阎埠贵看见任何数字、物件、人情,第一反应都是:这笔帐怎么算才不亏?
  这种性子,过日子是抠搜了些,但放在財务科,未必是坏事。
  “帐目、物资、库存,他会算得明明白白,一分钱的出入都逃不过他的算盘珠子。”何大民说,“新领导来了,有他盯著,有些人想动歪脑筋,得掂量掂量。”
  陈雪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阎老师,是留著『看家』的?”
  “算是吧。”何大民顿了顿,“但也只是『算是』。”
  他没有继续解释。陈雪茹也没有追问。她渐渐学会了一件事:何大民说话,像老茶客泡茶——第一道水只润茶叶,第二道才出滋味,第三道方见真章。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往下说。
  她等了片刻。果然,他继续开口了。
  “至於刘海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