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金砖为基（上）

  清晨七点刚过，港岛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带著一丝海风湿润的凉意。何大民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酸枝木书桌后，指尖夹著一支刚点燃的香菸，裊裊青烟在晨光中缓缓升腾，带著淡淡的菸草醇香。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拨盘电话，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指尖传来。

  號码拨出，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快得像是对方一直守在电话旁。

  “何先生，早上好！”劳伦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恰到好处的职业性热情，那语调上扬，充满了干劲，仿佛阳光都能从他的声音里跳出来，让人一听就觉得精神振奋，仿佛隨时准备为客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一件事要你办。”何大民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扩散，他的声音平静沉稳，不带一丝波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需要一栋楼。作为寰球银行管理公司的总部。”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沙沙”的翻动纸张声，清脆而急促，显然劳伦斯正拿著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著每一个字，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什么样的楼？位置、规模、预算有什么要求？”劳伦斯的声音带著一丝期待，他知道，这位何先生每次开口，都意味著一笔大生意。

  “中环，核心地段。”何大民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要够大，够气派。最好是独立建筑，有足够的地下空间。预算不是问题。”

  “预算不是问题”这六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电话那头的劳伦斯精神一振。他沉吟片刻，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轻微的“篤篤”声，似乎在脑海中快速筛选著合適的房源：“中环核心地段的独立建筑……目前市面上有合適的，但不多。我手头有几个选择——皇后大道中有一栋五层洋行大楼，业主是英资公司，最近生意不景气，有意出售；还有一栋在德辅道中，楼龄稍旧一些，外观是殖民地时期的红砖风格，但位置极好，楼下就是电车总站，人流量大，而且它有两层地下室，非常难得……”

  “都要。”何大民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劳伦斯明显愣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显然这个决定超出了他的预料：“都……都要？”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特意重复了一遍。

  “嗯。”何大民应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皇后大道中的那栋，作为寰球银行总部。德辅道中的那栋，可以作为永安银行的旗舰分行，位置好人流量大，正好適合做零售业务。”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另外，总部大楼的地下室，我需要最顶级的安保。墙壁要加厚，用最好的钢筋混凝土，大门要能防火、防爆、防钻，安全性要做到万无一失。这件事你亲自盯著，找最专业的团队来做，钱不是问题，但质量必须保证。”

  “明白！明白！何先生您放心！”劳伦斯的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语调都拔高了几分。他知道，这位神秘的大客户又要搞大动作了，而他，將有幸参与其中。这不仅仅是佣金的问题，更是一种身份和能力的象徵。

  “价格谈妥后，直接找雪茹签支票。”何大民最后吩咐道，“给你一周时间，够不够？”

  “够！绝对够！何先生您放心，一周之內，我一定给您办妥！”劳伦斯几乎是拍著胸脯保证，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信心。

  掛断电话，何大民將菸头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推开厚重的丝绒窗帘。窗外，晨曦已经洒满了整个维多利亚港。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穿梭，货轮低沉的汽笛声、渡轮的马达声隱约传来，混合著远处码头起重机作业的“哐当”声，构成了一幅繁忙而充满活力的景象。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的九龙半岛轮廓清晰可见，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