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黄袍加身(一)
  程俊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冬天里钻心的冷,而是像有块湿抹布裹著骨头缝,带著股霉味往骨子里渗。他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费力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黢黑的木樑。
  屋顶是真破。几块木板松松垮垮搭著,中间还漏了个窟窿,蛛丝在窟窿里荡来荡去,黏住了半片枯黄的叶子。墙角更不用说,裂缝跟小孩嘴似的张著,一道细得像头髮丝的阳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亮晃晃的一道,正好照在几只慌慌张张搬家的蚂蚁身上。
  “咳咳……”程俊想坐起来,嗓子却干得冒烟,一吸气,满鼻子都是怪味儿——潮木头的霉味,熬糊了的草药味儿,还有点淡淡的铁锈腥气,混在一块儿,比他前世送外卖时闻到的垃圾桶还上头。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铺著层薄薄的稻草,身上盖的被子补丁摞补丁,针脚歪歪扭扭,里面的棉絮硬邦邦的,跟盖了块破麻袋似的。
  “这……哪儿啊?”程俊脑子嗡嗡的,跟被人拿闷棍敲了一下似的疼。他记得自己不是应该在送餐的路上吗?雨下得跟瓢泼似的,为了赶时间闯红灯,然后……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就到这儿了。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感觉还行,就是浑身不得劲儿,尤其是胸口,闷得慌,一吸气就疼。他低头瞅了瞅,身上穿著件灰扑扑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胳膊上还有几道没好利索的疤。
  就在这时,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个马蜂窝。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记忆碎片跟决堤的洪水似的往里灌——
  青石板铺的路,光脚踩上去凉颼颼的;飞檐翘角的大房子,门楣上写著“青云宗”三个大字;穿著跟电视剧里道士似的年轻人,背著剑在山路上跑;还有那高得能钻到云彩里的山峰,云雾繚绕的,跟仙境似的。
  最清晰的,是一个巨大的石头台子,周围黑压压站满了人。台子上,一个比程俊高出一个头的少年,穿著青色劲装,一脸狞笑地朝他扑过来。程俊想躲,可身体不听使唤,眼睁睁看著那少年的手掌拍在自己胸口。
  “嘭!”
  像是被大卡车撞了一下,胸口火辣辣地疼,嘴里一股子腥甜,人就跟断线的风箏似的飞了出去,“啪嘰”一声摔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的人都在笑,笑得前仰后合。
  “程俊?就这炼气三重的废物也敢来考內门?”
  “哈哈哈,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