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伏击前夜
  就在顺军高层们在密议伏击计划的同时,真定府內,一场阴谋也在暗夜中发酵。城南一座大宅的深院书房內,烛火通明。新科举人钱秉义,正与几名本地的士绅商贾,低声密议。
  “诸位,我打听到的消息確凿!”钱秉义端著茶碗,脸上带著一丝病態的兴奋,“流寇主力,怕是今夜便要西撤!”他因在北京翰林院任职的族叔被顺军拷掠致死,家產尽没,早已对大顺政权怀有刻骨的仇恨。顺军入真定,又强征了他家的数名家僕和大量粮草,更是新仇旧恨,不共戴天。
  “钱老爷,”一名体態臃肿的丝绸商人满面忧色,压低了声音,“流寇虽是瘟神,可那平西伯吴三桂借来的『王师,之前几次入关是什么德行诸位难道不清楚吗?那也是杀人不眨眼的虎狼啊。他们若入了城,我等的身家性命……可別前门拒狼后门迎虎!”
  “张员外多虑了!”钱秉义冷笑一声,放下茶碗,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也让眾人精神一振。“虎狼亦有別!流寇乃是刨我等祖坟、夺我等田產的泥腿子,是与我辈势不两立的死敌!而韃...建州王师,这次是平西伯请来助剿流寇、匡扶社稷的『友军』!”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语气中充满了对自身判断的自信:“我已通过京中故旧打探清楚,建州摄政王入京之后,这次秋毫无犯,正在四处寻找太子,还明令安抚士绅,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这次来,不是来劫掠,而是真的来扶助我大明的!
  他们剿寇安民要依靠的,还是我们这些读书明理、能为朝廷治理地方的士绅。待他们赶走流寇,天下重归大明正朔,我等便是拨乱反正、从龙护驾的『中兴之臣』!”
  他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在座所有人的痛点与痒处。他的家族在华北世代为官,对“流寇”的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阶级对立,远甚於对“韃虏”那种模糊的、关乎“华夷之辨”的恶感。
  在他和许多士绅看来,大明亡於流寇,是內乱;而借清兵平定內乱,再使其退回关外,则是“正道”。他们对大明朝廷二百余年的统治惯性,依然抱有莫名的信心。他相信大明的中兴,在吴三桂和借来的清军的帮助下,必將出现在地平线上。
  在座的士绅商贾听闻此言,皆是精神一振。连日来,他们早已通过各自的关係网,与周边各府反叛的士绅暗通款曲,只待顺军一走,便立刻竖起反正的旗帜。
  “既如此,我等便不能让这些流寇走得太轻鬆!”另一名士绅阴狠地说道,“我已让被征去军中的家僕,设法在他们的车轴上动些手脚。钱举人,你那边可有安排?”
  钱秉义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我也已命人收买了几名负责转运物资的军中痞子,让他们在装运时,故意拖延,製造混乱。流寇想今夜就走得乾乾净净?做梦!”
  就在他们密谋如何暗中破坏顺军撤退之时,一名下人匆匆来报:“老爷!不好了!顺贼……顺贼在放火烧城里的府库粮仓!”
  “什么?!”在座眾人皆是大惊失色。那富商急道:“粮仓烧了是小事,可……可我等被他们抢去的那些金银细软,也存放在府库之中啊!”
  “快!快去看看!”钱秉义也急了。他更关心的,是顺军从他们那里“借”走的那些財宝,可不能被一把火烧了!他立刻派人去打探,希望能想办法將那些財物“保全”下来。
  这一夜,真定城中暗流涌动。这些士绅们,为了保住自己的金银財宝,使尽了浑身解数,他们的收买和拖延,也確实让许多从大户人家拷掠来的珍玩器物,让顺军既无法及时装车带走,也没能来得及尽数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