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五年档案攻坚战
周五早上，林小葵刚到办公室，就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摞东西。
不是文件，不是快递，是——档案盒。整整五个，摞在一起，有半人高。灰色的纸盒，边角磨损，上面贴着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了。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一张便签纸，是刘主任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同一个字：“五年。”
林小葵愣住了。她翻开最上面那个盒子，里面是一叠一叠的纸质文件，发黄的、卷边的、散发着一股旧纸特有的霉味。她随便抽出一份，上面写着——“中汽集团二〇一八年第三季度项目进度报告”。
“小明。”她扭头看向旁边，“这些是什么？”
李小明正在啃包子，看见那摞档案盒，包子差点掉了。
“五……五年档案？”
“对。刘主任让我整理的。”
“那个……”李小明的脸色变了，“小葵姐，你自求多福吧。”
“什么意思？”
“这个五年档案，是宣传科的‘死亡任务’。”李小明压低声音，“之前有三个人整理过。第一个人整理了一半辞职了。第二个人整理完了，但数据全乱了，被刘主任骂了三天。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怎么了？”
“第三个人就是我。”李小明推了推眼镜，表情痛苦，“我去年整理了一个月，每天加班到半夜，最后交上去的时候，刘主任说了一句——‘不如不整’。”
林小葵看着那摞档案盒，又看了看李小明生无可恋的脸。
“所以这些档案，一直没整理好？”
“一直没。”李小明摇头，“五年，六个部门，三千多份文件，时间跨度长，格式不统一，很多数据对不上。谁碰谁死。”
林小葵深吸一口气，把最上面的档案盒搬下来，打开。
第一份文件是二〇一八年的项目报告。她翻了几页，就发现了问题——页码是乱的，有几页重复，有几页缺失。数据表格的格式也不统一，有的是excel打印的，有的是手写的，有的干脆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夹在里面。
“这……这怎么整理？”
“所以才没人愿意干啊。”李小明叹了口气，“刘主任说了，这个任务只有两种人能完成——要么是特别有经验的老人，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
“要么是特别不怕死的傻子。”
林小葵沉默了三秒。
“那我可能就是那个傻子。”
李小明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敬佩。
“小葵姐，你要是真能把五年档案整理好，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食堂。”
“不用一个月。”林小葵挽起袖子，“你帮我搬几盒文件就行。”
八点十分，刘主任来了。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表情比平时还要严肃。她经过林小葵工位的时候，看到那摞档案盒已经被打开了一半，林小葵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看到了？”刘主任问。
“看到了，刘主任。”林小葵站起来，“这个任务，我接。”
刘主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你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难吗？”
“知道。小明跟我说了。”
“那你还接？”
“接。”林小葵点头，“总要有人做。我做不好，您可以骂我。但我会尽力做好。”
刘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行。”她说，“给你两周时间。做不完，或者做不好——”她顿了一下，“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
刘主任转身进了办公室。
王芳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小林，你疯啦？这个任务谁都不愿意接，你倒好，主动接。”
“王姐，总要有人做的。”
“那你也不能——”
“王姐。”林小葵打断她，“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来三周了，除了写稿子，还没做过什么像样的工作。这个任务虽然难，但做好了，就是实打实的成绩。我想试试。”
王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真的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林小葵笑了笑，“撞倒了墙，继续走。”
王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厉害。姐服你。”
林小葵蹲下来，继续整理档案。
她先把五个盒子里的文件全部倒出来，按年份分成五堆。二〇一八年、二〇一九年、二〇二〇年、二〇二一年、二〇二二年。每一年都有几百份文件，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五座小山。
然后她开始一份一份地看。每份文件都要确认——是什么类型的文件（报告、纪要、通知、总结）、哪个部门的、什么时间、有没有缺失、数据是否完整。她把每份文件的信息记在excel表格里，一行一行地录入。
第一份，第二份，第三份。到第十份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开始酸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林小葵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二〇一八年的文件，一份一份地过。王芳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走了。赵副主任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年轻人有干劲”，端着保温杯走了。李小明过来帮她搬了几盒文件，小声说了句“小葵姐加油”，也回去干活了。
十一点半，她录入了四十三份文件。进度条显示——二〇一八年完成了大约三分之一。
她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咔响了两声。
手机震了。钱多多的消息：“小葵！中午食堂见！今天有红烧排骨！”
“不去了。我在整理档案。”
“什么档案？”
“五年档案。”
“？？？那个死亡任务？？？你接了？？？”
“接了。”
“林小葵你是不是有病？？？”
“大概吧。但总要有人做。”
钱多多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我给你带饭。你别饿死了。”
“谢谢多多。”
十二点，钱多多端着两份饭来到宣传科。林小葵还在对着文件奋战，桌上摊着一堆发黄的纸，excel表格已经填到了第五十六行。
“吃饭。”钱多多把饭盒放在她面前，“你看看你，脸都白了。”
“有吗？”林小葵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灯光的问题。”
“灯光个屁。”钱多多坐下来，“你一上午录了多少份？”
“五十六份。”
“五十六份？”钱多多的眼睛瞪得溜圆，“你知道之前小明一个月才录了多少吗？”
“多少？”
“两百份。一个月。”
林小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今天就能干完他一周的活。”
“你能不能别跟小明比？”钱多多翻了个白眼，“小明是正常人，你不是。你是——工作狂。”
“我不是工作狂。”林小葵扒了一口饭，“我就是想把这个事做好。”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我想证明自己。不是因为董事长那句话，不是因为沈总监帮我，不是因为顾总监替我说话。是因为——我自己。我想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钱多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葵，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时候挺讨厌的。”
“怎么了？”
“太认真了。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累不累啊？”
“累。”林小葵老实地说，“但值得。”
钱多多叹了口气：“行吧，你加油。但别把自己累垮了。你要是累垮了，谁请我吃饭？”
“你请我吃饭还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