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跨部门会议
周一的早晨，林小葵刚到办公室，就看到刘主任站在她的工位旁边。
“小林，十点有个跨部门会议，你跟我去。”刘玉芬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集团要重新审核近五年的重点项目数据，各部门都要参加。你整理的五年档案，正好用得上。”
林小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也要参加？”
“对。你是档案整理人，最了解这些数据。到时候各部门会提问，你来回答。”
林小葵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跨部门会议。各部门都会参加。那意味着——陈建平也会在。那个她只在名单上见过的名字，那个她怀疑陷害了刘主任的人，那个现任集团副总经理。她要在会议室里面对他。面对那些她发现的问题报告。面对那些她还没有说出来的真相。
“怎么了？”刘玉芬看着她，“有问题？”
“没有。”林小葵摇头，“我去。”
“好。十点，三楼小会议室。带上你的电脑和档案清单。”
刘玉芬转身进了办公室。
林小葵坐下來，手指在发抖。她拿起手机，翻到顾北辰的对话框。
“顾总监，十点有个跨部门会议，审核近五年的重点项目数据。刘主任让我参加。陈建平也会在。”
回复很快。
“我知道。我也参加。到时候，你只需要回答别人问你的问题。不要主动提任何异常。如果有人问到那些有问题的报告，你就说‘数据已标注，待核实’。别的，什么都不要说。”
“好。”
她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回答别人问的问题。不要主动提异常。数据已标注，待核实。她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九点五十分，她跟着刘主任到了三楼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最前面坐着集团副总经理陈建平——五十六七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表情严肃，目光锐利。他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刘主任，落在林小葵身上，停了两秒。
“刘主任，这就是你们科新来的小林？”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对。”刘玉芬坐下，“林小葵，负责整理五年档案。”
“嗯。”陈建平点了点头，没再看她。
林小葵坐到刘主任旁边，打开电脑，调出档案清单。她的手指还在抖，但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顾北辰说，只回答问题，不主动提异常。她能做到。
十点整，会议开始。
陈建平主持会议。他的声音很稳，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今天的会议，是审核近五年集团重点项目的执行情况。各部门要对自己经手的项目数据进行说明。有问题的，今天拿出来说清楚。没有问题的，签字确认。”
他扫了一眼全场。“先从市场部开始。”
市场部的负责人站起来，开始汇报。林小葵听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记录。市场部的数据——她太熟悉了。那些她核对过的报告，那些她发现的问题，那些她藏在档案盒里的证据。现在，汇报的人正在用“修正后”的数据，讲述一个“完美”的故事。
她看了一眼刘主任。刘主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市场部汇报完了。陈建平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刘主任。
“宣传科呢？你们整理的五年档案，有没有发现问题？”
林小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玉芬看了她一眼。“小林，你来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站起来，手心全是汗。“各位领导，五年档案已经整理完毕。三千二百多份文件，全部录入清单。大部分文件数据完整、格式规范。但有少数文件存在数据不一致、版本对不上的情况，已标注为‘待核实’。”
“哪些文件？”陈建平问。
“二〇一八年到二〇二〇年的项目报告，一共有八份存在异常。”
会议室里安静了。
陈建平看着她，目光变得锐利。“八份？什么异常？”
“数据对不上。有的是完成度不一致，有的是成本数据有出入，有的是纸质版和电子版内容不符。”
“这些文件是哪个部门经手的？”
林小葵的手指攥紧了。她知道答案。五份是刘主任经手的，三份是陈建平经手的。但她不能这么说。她记得顾北辰的话——只回答问题，不要主动提异常。
“清单里有详细记录。”她说，“具体是哪个部门经手的，可以查。”
陈建平沉默了一会儿。“把清单给我。”
林小葵看了刘主任一眼。刘主任点了一下头。她把清单打印出来，走过去递给陈建平。他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小葵注意到，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那页上记录着那三份跟他有关的异常报告。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陈建平，等他说话。
“这些异常数据，你们核实了吗？”他问。
“还没有。”林小葵说，“只是标注了出来。”
“那就核实。”陈建平把清单放在桌上，声音冷了一些，“集团的项目数据，不是儿戏。有问题的，要查清楚。查不清楚的，要说明原因。宣传科负责这件事，下周五之前，给我一个报告。”
“好。”刘玉芬点头。
陈建平站起来，会议结束了。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小葵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审视，不是好奇，是警告。冷冷的，沉沉的，像一盆冰水浇在她头上。
然后他走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刘主任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小林，走吧。”
“刘主任。”林小葵叫住她，“那些异常数据——”
“回去再说。”刘玉芬的语气很平淡，“这里是会议室，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小葵跟着她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刘主任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小林。”
“在。”
“你整理的清单里，有八份异常报告。其中五份是我经手的，对不对？”
林小葵的心跳漏了一拍。“刘主任，您——”
“你以为我不知道？”刘玉芬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那些报告，我早就知道有问题。但那不是我的问题。是有人在我提交之后，改了数据。”
林小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发现的那五份报告，数据被人改过。改的人不是我。”刘玉芬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小葵能听见，“但我说了，没人信。因为我是经手人，出了事第一个找我。所以我才被调到宣传科。”
“那您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刘玉芬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我跟谁解释？跟陈建平？他就是改数据的人。跟集团领导？他们只看报告，不看过程。我解释了三年，没人听。后来我就不解释了。”
林小葵的眼眶热了。
“刘主任——”
“别哭。”刘玉芬打断她，“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同情我。是要你知道——你发现的那些异常，是真的。但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陈建平让你查那些数据，不是真的要查，是要看你手里掌握了多少。”
“那我该怎么办？”
“查。”刘玉芬说，“真的查。把每一处异常都查清楚。找到原始数据，找到证据。然后——”她顿了一下，“然后再说。”
电梯来了。刘玉芬走进去，按下十二楼。林小葵跟进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沉默地站着，谁也不说话。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刘玉芬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小林。”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