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跨部门会议

“谢谢你。”刘玉芬没有回头，“谢谢你认真整理了那些档案。三年来，没有人愿意碰那些东西。你是第一个。”

她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小葵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那个背影——很瘦，很直，很倔。像一根竹子，被风吹了三年，还是没有折断。

她回到办公室，坐到工位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刘主任的话，陈建平的眼神，顾北辰的提醒，沈慕白的关心，林震的要求——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啊转，转得她头晕。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

“会议怎么样？”

“陈建平让我查那些异常数据。下周五之前交报告。”

“查。真的查。把每一处异常都查清楚。找到原始数据，找到证据。”

“刘主任也这么说。”

“那就查。但记住——查到的东西，先给我看。不要直接交给陈建平。”

“好。”

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调出档案清单，把八份异常报告列了一个单独的表格。每一份的编号、时间、项目名称、异常类型、经手人、审核人——列得清清楚楚。五份经手人是刘玉芬，三份审核人是陈建平。

她盯着“陈建平”三个字，手指攥紧了。

下午，她开始查第一份异常报告。二〇一八年那份完成度被改低的文件。她翻出原始数据采集表——上次从市场部拷来的那份。找到对应的项目编号，把数据一个一个地核对。

完成度：原始数据百分之七十八。报告上的数据：百分之六十三。差十五个百分点。不是录入错误，是有人故意改的。谁改的？她翻出报告的修改记录——电子版有修改日志，记录了每一次修改的时间、修改人、修改内容。

最后一次修改：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五日，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修改人：sys_admin。系统管理员。不是刘主任，不是市场部的任何人，是系统管理员——拥有最高权限、可以修改任何数据的人。而当年的系统管理员，是信息部的人。信息部的直属领导——陈建平。

林小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证据。她找到了证据。不是猜测，不是感觉，是实实在在的证据——修改日志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谁在什么时间改了数据。

她拿起手机，拍了三张照片。修改日志的截图、原始数据表、异常报告。然后把照片上传到云端，设置密码。做完这一切，她给顾北辰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份查清楚了。是系统管理员改的数据。时间、记录都有。当年的系统管理员，是陈建平的人。”

回复很快。

“保存好。继续查。”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李小明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走到她旁边。

“小葵姐，你还不走？”

“马上走。你先走吧。”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李小明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小葵一个人。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夕阳把对面的办公楼染成金色，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光。

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听说今天的会议，陈建平让你查异常数据？”

“对。”

“你查到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沈哥，这件事我现在不能说。等查清楚了，我再告诉您。”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

“好。注意安全。”

她看着这四个字，心里涌上一阵暖意。注意安全。他没有追问，没有逼她，只是说“注意安全”。这个人，总是这样——温柔地、安静地、不打扰地关心她。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但灯还亮着。赵副主任的报纸摊在桌上。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电源灯一闪一闪的。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顾北辰。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查完了？”

“第一份查完了。还有七份。”

“继续查。”他走出电梯，“查完之后，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不要只存在电脑里。”

“我知道。已经备份到云端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顾总监。”她叫住他。

“嗯？”

“您为什么帮我？”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因为你发现的这些事，三年前就该有人查了。没有人敢查。你是第一个。”

他走了。黑色的衬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小葵站在电梯口，看着他的背影。原来如此。不是因为她特别，是因为她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她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她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月亮升起来了。圆的，亮的，挂在高楼的缝隙里。

手机震了。林震的消息。“清单我收到了。做得很好。异常数据的事，你继续查。查清楚了，直接向我汇报。”

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她盯着屏幕，心跳加速。顾北辰让她先给他看，林震让她直接向他汇报。两个人，两条不同的指令。她该听谁的？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脚下裂开。一条裂缝，很细，但很深。她不知道裂缝的那一边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选一边站。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站在台阶上。七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她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

手机又震了。顾北辰的消息。“不管谁让你直接汇报，记住——证据先给我看。这是为你好。”

她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给林震回了一条。

“好的林董事长。查清楚之后，我会先向我的直接上级汇报。这是公司的规定。”

发送。

她不知道这样回复一个董事长会有什么后果。但她知道，顾北辰说得对——这是为你好。

她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林震的回复。

“好。按规矩办。”

只有四个字。但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按规矩办——他没有生气，没有强求，只是说“按规矩办”。这个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那个看她的眼神很奇怪的人？是那个说她“很像一个人”的人？是那个妈妈“以前认识”的人？还是——只是一个按规矩办事的领导？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要在三个人之间走钢丝。刘主任、顾北辰、林震。三个人，三条线，三双注视着她的眼睛。而她手里，握着八份报告的证据。那是炸弹。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隧道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把今天所有的消息翻了一遍。刘主任的、顾北辰的、沈慕白的、林震的。四条不同的消息，四个不同的声音，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你很重要。你做的事很重要。你发现的东西很重要。

但她不知道，这种“重要”会把她带向哪里。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她攥紧了手机。钥匙在口袋里硌着掌心，生疼。但她没有松开。

身后的集团大楼，十七楼的灯还亮着。那是董事长办公室的方向。十二楼的灯也亮着，那是宣传科。还有十五楼的灯——那是运营部，顾北辰的办公室。三盏灯，隔了五层楼，都在黑夜里亮着。

她不知道这三盏灯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是连接这三盏灯的那条线。

一条很细的、随时会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