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顾北辰的线索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看着陈建平。陈建平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林震，你有证据吗？”
“有。”林震看向林小葵，“小林，把证据给他看。”
她站起来，手指在发抖。从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走到陈建平面前，放在桌上。“陈总，这是十七份项目的原始数据和修改记录。每一份都有你的签名，每一次修改都是用你的账号。修改时间都是深夜，修改内容都是数据。十五年，十七个项目。你撒谎了十五年。”
陈建平看着她，目光变得凶狠。“林小葵，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在把真相交出来。”
“真相？”他笑了，“你一个来六周的新人，你知道什么是真相？”
“我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真相是——十五年前，你负责的第一个项目，完成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五，你改成百分之八十。真相是——十二年前，你的项目完成度百分之五十，你改成百分之八十五。真相是——十年前，你的项目完成度百分之三十八，你改成百分之七十。真相是——五年前，刘主任发现了你的问题，你把数据改了，嫁祸给她。真相是——上周，你让王芳删了我的ppt，让我被通报批评。这些，都是真相。”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她。陈建平站在那里，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林小葵。”他的声音很低，“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她说，“因为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问。”
陈建平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他指着林小葵，手指在发抖。“你——你这个小——”
“陈建平。”林震的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头传来，很平静，很低，“坐下。”
陈建平看着他。“林震，你以为你能动我？我在集团待了二十年——”
“二十年。”林震打断他，“二十年，你改了十七个项目的数据。二十年，你骗了所有人。二十年，你让刘主任替你背锅，让王芳替你干活，让小林替你被通报批评。二十年，够了。”
他站起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集团纪委的调查通知。从今天起，你停止一切工作，接受调查。”
陈建平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脸色惨白。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林小葵。
“你——你是林震的女儿。你们合起伙来搞我。”
“不是。”林小葵说，“我只是一个整理档案的新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该做的事。你改的那些数据，你撒的那些谎，你害的那些人——不是我编的。是你自己做的。”
陈建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很冷。“林小葵，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把我搞倒了，你就能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你错了。这栋楼里，不只有我。还有很多人，很多跟我一样的人。他们会记住你。会记住你今天做的一切。你在这个地方，活不下去的。”
他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砰的一声。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林震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顾北辰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笔，指节泛白。沈慕白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刘主任坐在那里，眼泪流下来了。
“散会。”林震说。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有人看了林小葵一眼，有人假装没看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下来。
“小林。”刘主任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刘主任——”
“谢谢你替我洗清了冤屈。三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看着刘主任，眼泪掉下来了。“刘主任，您别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刘主任笑了，“这栋楼里，能把‘该做的事’做好的人，不多。你是第一个。”
她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这次声音很轻，像是在跳舞。
顾北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很勇敢。”
“顾总监——”
“别说了。”他看着她，“你做到了。你做了别人十五年没做的事。”
他走了。深蓝色的衬衫消失在门口。
沈慕白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喝点水。你讲了很久。”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沈哥。”她开口，“我是不是做对了？”
“做对了。”他看着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那为什么——我觉得这么难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对的事，有时候比错的事更难。错的事，做的时候就知道是错的。对的事，做完了也不知道对不对。”
她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沈哥，谢谢您。”
“不客气。”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去休息。你今天做了很多。”
她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做完了。她做完了。那些证据，那些真相，那些藏了十五年的秘密——都说出来了。但她不觉得轻松。只觉得空。像是一个气球，飞了很久，突然泄了气，掉在地上，瘪瘪的。
手机震了。林震的消息：“小葵，今天的事，谢谢你。你在哪？”
“在走廊里。”
“站着别动。”
她站在走廊里，等了一分钟。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林震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小葵。”他说，“你今天做得很好。我很为你骄傲。”
她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林叔——”
“别哭了。”他笑了，“你妈妈说过，你小时候哭起来就停不住。看来她说得对。”
她擦了擦眼泪，也笑了。“林叔，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查这些？为什么不早把陈建平的事处理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需要自己成长。如果我早告诉你，如果你知道自己是董事长的女儿，你还会认真修打印机吗？还会在大会上打翻茶杯吗？还会在走廊里对着窗户练演讲吗？还会在深夜里查那些证据吗？不会的。你会觉得，反正有爸爸在，什么都不用怕。但那样，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
她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原来如此。妈妈不告诉她，是因为这个。他不告诉她，也是因为这个。不是不爱，是太爱了。爱到要让她自己闯，自己摔，自己站起来。
“林叔。”她开口，“我能叫您一声爸爸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亮，像是一个等了二十五年的人，终于等到了他最想听的话。
“能。”他说，“当然能。”
“爸爸。”她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不敢大声。
“哎。”他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抖。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眉毛，一样的倔。
“走吧。”他转身，“回去上班。明天还有工作。”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爸。”
“嗯？”
“糖醋排骨，我周末做给您吃。”
他笑了。“好。我等着。”
她走进电梯，按下十二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手机震了。妈妈的消息：“小葵，你爸说你叫他爸爸了？”
“嗯。”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他高兴坏了吧？”
“嗯。他笑了。”
“那就好。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五年。”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了。等了二十五年。他终于等到了。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她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办公室门开着，王芳在涂护甲油，李小明在对着电脑发呆。看见她进来，王芳抬起头。
“小林，你没事吧？”
“没事。”她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手机震了。陈建平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林小葵，你以为你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发抖。游戏才刚刚开始。他还有后手。还有她不知道的、没查出来的、藏在更深处的秘密。
她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他还有什么后手，她不怕。因为她有证据。有那些真的东西。因为——有他们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打开宣传片的文档，继续写孙师傅的故事。那台坏掉的机器，那场大雪，那句“值了”。这些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