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新的战场
片子火了之后，林小葵在中汽集团彻底出名了。
不是那种“私生女”“关系户”的名，是那种“拍《等雪的人》那个姑娘”的名。走在走廊里，有人冲她竖大拇指。去食堂吃饭，有人给她让位置。连保安张叔都说：“小林，你那个片子，我看了五遍！李师傅老伴说‘响得很’的时候，我笑得假牙都快掉了！”
林小葵每次被夸都脸红，摆手说“不是我的功劳，是李师傅老伴说得好”。但心里还是高兴的——不是因为出名，是因为那些等雪的人，终于被看见了。吴教授被好几个人拦住说“您年轻时候真帅”，孙师傅在社区活动中心被一群老太太围着问“李师傅后来怎么样了”，李师傅的老伴更夸张——据说有人专门跑到她家楼下，就为了听她说一句“响得很”。
周五下午，林小葵在市场部的借调结束了。
周婷给她办了一个小小的欢送会。蛋糕是张伟买的，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写着“响得很”三个字。林小葵看到的时候笑弯了腰。“张哥，这字是你写的？”
“我让蛋糕店师傅写的。他说没写过，我说没关系，就照这个写。”张伟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李师傅老伴的照片，下面配着“响得很”三个字，“我给他看了这个。他笑了半天，说这活儿他接了。”
蛋糕店的师傅大概没想到，他随手写下的三个字，会在市场部的办公室里引发一场“灾难”。周婷非要让林小葵站在蛋糕前面拍照，张伟举着手机拍了二十多张，说“这张笑得不够自然，那张眼睛眯了，再来一张”。旁边的同事起哄：“笑一个！响得很！”林小葵笑得直不起腰，最后拍出来的照片，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张得老大，丑得她自己都不忍直视。
“这张好！”周婷一把抢过手机，“这张最像你！真实的！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问！”
办公室里笑成一片。
蛋糕切完之后，周婷把她叫进办公室。
“小林，这一个月，谢谢你。”周婷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认真起来，“你做的那些事——方案、片子、报道——比我们之前做的都好。不是因为你能干，是因为你用心。”
“周总监——”
“我不是在夸你。”周婷打断她，“我是在说，你以后的路，会比这一个月难走得多。你出了名，就会有人盯着你。你做了对的事，就会有人不舒服。你在会上笑了，就会有人不想看到你笑。”
林小葵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那你怕吗？”
“不怕。”她笑了，“因为怕不是借口。”
周婷看着她，也笑了。“你这个人，真的会把自己害死的。”
“周总监也学会这句话了？”
“刘主任说的。我今天去找她签字，她说——”周婷学刘主任的语气，“‘林小葵那个人，真的会把自己害死的。但你没听她的，是对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从市场部出来，林小葵没有直接回宣传科，而是去了十五楼。
顾北辰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看见她，抬起头。
“借调结束了？”
“结束了。顾总监，我来跟您说一声谢谢。”
“谢什么？”
“谢谢您这一个月——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没帮你。是你自己做到的。”
“但您在。这很重要。”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麻烦精。回去工作吧。刘主任等你呢。”
她笑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她。
“林小葵。”
“在。”
“下个月，集团有个青年创新大赛。每个部门都要参加。宣传科没人报名。”
她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试试。”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这就是机会。”
她站在门口，攥着门把手，心跳加速。青年创新大赛。全集团的青年员工都能参加。她来中汽两个多月了，从第一天迟到被说“最差员工”，到被通报批评、被举报、被借调到市场部，再到拍出《等雪的人》。她证明过自己了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还没试过。
“好。我参加。”
他抬起头，看着她。“我知道你会这么说。麻烦精。”
她笑着走出办公室。
回到宣传科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办公室门开着，王芳在涂护甲油，李小明在对着电脑发呆，赵副主任在报纸后面打瞌睡。一切都很正常。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开着，她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小林，进来。”
林小葵走进去，坐下。
“借调结束了？”
“结束了，刘主任。”
“周婷对你好吗？”
“好。她说您教了她一句话。”
刘玉芬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话？”
“‘林小葵那个人，真的会把自己害死的。’”
刘玉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林小葵看到了。她来中汽两个多月，第一次看到刘主任笑。
“她学得倒快。”刘主任收起笑容，“下个月青年创新大赛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顾总监跟我说了。”
“你参加？”
“参加。”
“想好做什么了吗？”
“想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做一件事——让那些等雪的人，自己讲自己的故事。不是我替他们写，不是替他们拍，是他们自己讲。用手机拍，用手机剪，发在集团的平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栋楼里，不只有领导、专家、数据，还有他们。”
刘玉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林小葵。”她终于开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在做对的事。”
“对的事。”刘玉芬重复了一遍，“对的事，有时候比错的事更难。你让那些人自己讲故事，就会有人不想让他们讲。你让他们被看见，就会有人不想被看见。你动了这栋楼里最深的那些东西——不是数据，不是证据，是人心。”
“我知道。”
“那你还做？”
“做。”她笑了，“因为怕不是借口。”
刘玉芬看着她，嘴角又动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会把自己害死的。”
“刘主任说过很多次了。”
“说过，但你没听。”她低下头，“出去吧。好好准备。别给宣传科丢人。”
“不会的。”
她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在标题栏打了一行字——“等雪的人，第二季：他们自己的故事”。
窗外，天渐渐暗了。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听说你要参加创新大赛？”
“对。”
“加油。别给咱们科丢人。”
“不会的，王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