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项目汇报

林小葵用了三天时间剪片子。说实话，这三天她过得挺开心的——每天泡在剪辑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一帧一帧地调，配乐换了七八版，字幕改了十几遍。张伟说她“走火入魔”了，她笑着说“这叫精益求精”。

最让她得意的是结尾的处理。李师傅那句“机器还在转吗？”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不加任何音乐，就让那句话在安静里响着。然后黑屏，然后字幕——“献给那些等雪的人。”她自己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都觉得眼眶发热，但又忍不住笑。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觉得值了。

周三下午两点，新能源项目的汇报会开始了。

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专家组的成员、集团领导、项目组的人，还有各个部门的代表。吴教授坐在最前面，面前摊着她的方案，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表情还是那么严肃。林震坐在旁边，看见她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顾北辰坐在林震后面，手里拿着笔，但没在写什么，像是在等她开始。沈慕白坐在角落里，看见她的时候，眨了眨眼睛，比了个“加油”的口型。周婷坐在她旁边，紧张得一直在转手里的笔。

“开始吧。”吴教授说。

林小葵站起来，走到台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她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大家好。我是宣传科的林小葵，今天给大家汇报新能源项目的宣传方案。不过说实话——”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下，“我其实更想请大家看个片子。因为我觉得，看片子比听我念稿子有意思多了。”

台下有人笑了。吴教授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她见过——是想笑但忍住了的样子。

她按了播放键。

片子开始了。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七八个人站在机器前面，脸上都是油污，但笑得很开心。字幕慢慢浮现——“1995年冬，新能源实验室。样机第一次转起来。”台下一阵轻轻的惊叹声。有人小声说：“那是吴教授吗？头发还是黑的！”又有人说：“旁边那个是孙师傅吧？好年轻！”

画面慢慢变淡，变成现在的实验室。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在操作设备，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数据。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对着镜头说：“我来这儿三年了。三年里，失败了一百多次。但第一百零三次的时候，它转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像个考试得了满分的孩子。

吴教授出现在画面里，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们在实验室里等了三天三夜，机器就是不转。第四天早上，李师傅说——‘再试一次。’我们就再试了一次。然后——它转了。”他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转起来的时候，我们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久，李师傅说——‘这玩意儿，还挺响的。’”台下哄堂大笑。吴教授自己也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

孙师傅出现在画面里，手上都是老茧，但笑得比谁都灿烂。“李师傅走的时候，我去送他了。他说——‘机器还在转吗？’我说——‘在转。一直在转。响得很！’他笑了。笑着笑着，就走了。”孙师傅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那个老李，一辈子就惦记那台机器。机器响了，他就高兴。”

台下又笑了，笑着笑着，有人开始抹眼泪。

李师傅家的客厅，墙上那张照片，年轻的他站在机器前面，笑得很开心。他的老伴坐在镜头前面，笑眯眯地说：“老李啊，年轻时候可帅了。就是太忙，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我有时候给他送饭，他就蹲在机器旁边吃，一边吃一边盯着仪表盘看。”她顿了顿，笑得更深了，“后来机器转起来了，他跑回家跟我说——‘转了！转了！’高兴得像个孩子。我说——‘知道了知道了，快吃饭吧。’他说——‘不吃了，我要去看看它还在不在转。’”

台下笑成一片。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着笑着又哭了。

画面暗了。黑屏。然后，一个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机器还在转吗？”然后是李师傅老伴的声音，也在笑——“在转。一直在转。响得很！”

黑屏。字幕——“献给那些等雪的人。也献给那些让机器响起来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克制的掌声，是那种真心的、热烈的、带着笑声和泪水的掌声。有人在大笑，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擦眼泪，有人站起来叫好。

吴教授摘下老花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个片子——”他顿了顿，“比我想象的好。好多了。”他看着林小葵，“尤其是最后那段。李师傅的老伴说‘响得很’，那个‘很’字，拖得特别长。特别好。”

林小葵站在台上，笑得合不拢嘴。“吴教授，那不是我设计的。是阿姨自己说的。她说的时候，就是这样拖得很长。”

“那就是最好的。”吴教授站起来，“因为是真的。真的东西，不用设计。”

会议室里又笑了一阵。

林震站起来，看着林小葵，笑得眼睛弯弯的。“小林同志，这个片子，集团官网要发。公众号要发。内部电视台也要播。”他顿了顿，“还有，给我拷一份。我要带回家，给你妈看。”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哦——”了一声，起哄似的。林小葵的脸腾地红了。“爸——林董事长，您别——”

“怎么？不能给你妈看？”林震假装严肃地说，“你妈说了，她要看。她说她还没看过你拍的片子。”

会议室里笑声更大了。林小葵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顾北辰坐在后面，嘴角翘得老高。沈慕白笑得直摇头。周婷笑得前仰后合，笔都掉地上了。连吴教授都在笑，笑得眼镜都歪了。

“行了行了。”林震笑着摆手，“不逗你了。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有人经过林小葵身边的时候，拍拍她的肩膀说“拍得好”，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笑着说“李师傅那老伴太可爱了”。一个她不认识的老专家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小姑娘，你那个片子，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候的事了。那时候我们也有一台机器，响了就高兴半天。”另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我媳妇看了肯定得哭。她爸以前也是修机器的。”

林小葵站在那里，笑得脸都酸了。

林震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拍得很好。”

“爸，您刚才在会上——”

“怎么？我不能说你妈要看？”他假装板着脸，“你妈确实要看。她说了，她要是不看，就不让我回家。”

林小葵噗嗤一声笑了。“那您得好好拷一份。”

“拷了。拷了三份。”他也笑了，“一份给你妈，一份给我自己，一份留着备份。”

他走了，边走边笑。

顾北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拍的片子，比上次的还好。”

“真的吗？”

“真的。因为你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

“笑。你的片子里，有了笑。李师傅老伴说‘响得很’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但笑着笑着，又哭了。这才是真的。”他看着她，“你以前只会拍哭。现在你会拍笑了。你长大了。”

她愣住了。“顾总监——”

他走了，嘴角翘着，像是在笑。

沈慕白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渴了吧？讲了那么久。”

她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凉的，甜的——不是水，是蜂蜜柚子茶。

“沈哥，这是——”

“给你准备的。知道你会上会讲很久，嗓子会干。”他笑了，“怎么样？今天开心吗？”

“开心。”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特别开心。”

“那就好。”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活干。”

她点了点头，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步子轻快得像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