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顾北辰的观察
林小葵开始习惯每天下午三点的咖啡了。沈慕白总是提前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给自己,一杯加了三包糖两盒奶的给她。她走进去的时候,他会抬起头,笑一下,说“来了”。好像她一定会来,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暖暖的,又有些说不清的慌。
周五下午,她照例下楼。走到大堂的时候,一个人从后面叫住她。“林小葵。”她转身,顾北辰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顾总监?”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咖啡厅的方向。“去喝咖啡?”“对。沈总监在等我。”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每天都等你?”“嗯。下午三点。”
他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小葵注意到他握文件的手指紧了一下。“去吧。别让人等久了。”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站在大堂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生气了?没有。他从来不会生气。他只是——走了。走得比平时快。
“小林?”沈慕白的声音从咖啡厅方向传来。她转身,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咖啡,笑盈盈的。“来了?怎么不进来?”“刚才碰到顾总监了,说了几句话。”“顾北辰?”沈慕白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他跟你说了什么?”“没什么。就是问我是不是来喝咖啡。”沈慕白没有追问,侧身让她进去。“走吧,咖啡要凉了。”
两人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暖暖的。林小葵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甜的,温度刚好。沈慕白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他顿了一下,“顾北辰最近经常找你?”
“没有。就是偶尔碰到。”
“偶尔?”他看着她,“他昨天在走廊里等你,前天在电梯里等你,今天在大堂里等你。这算偶尔吗?”
她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这栋楼里没有秘密。”他苦笑了一下,“他等你的那些地方,我都路过。”
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顾北辰在等她?不是在咖啡厅里等,是在走廊里、电梯里、大堂里——在她经过的地方,等她。她以为那些都是偶遇。现在她知道——不是。是他在等她。
“小林。”沈慕白的声音很轻,“你喜欢他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温柔,但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嫉妒,是担心。是那种怕她受伤的担心。
“我不知道。”她老实地说,“沈哥,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沉默了一会儿。“喜欢就是——你想见他。见不到的时候会想他。见到的时候会高兴。他走了你会失落。他说的话你会记住。他对别人好你会难过。”他看着她,“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她想了想。想见顾北辰吗?不想。她怕他。他太冷了,说话太凶了,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需要修理的机器。但见不到的时候会想他吗?会。在整理旧报纸的时候,在带实习生的时候,在被刘主任晾着的时候——她会想,如果是他,会怎么说?会怎么做?会说“你重不重要不是他们说了算的”。他说过。她记住了。他对别人好她会难过吗?她没见过他对别人好。他对她好,已经是她见过的、他对人最好的样子了。如果他对别人也这样——她会难过。会的。
“沈哥。”她开口,“我好像——有。”
沈慕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那就去见他。别让他等。”
“沈哥——”
“别说了。”他站起来,“咖啡我请。明天下午三点,我在这儿等你。如果你不来——”他看着她,“我就知道答案了。”
他走了。浅蓝色的衬衫消失在门口。
林小葵坐在那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脑子里一片空白。明天下午三点。他来等她。如果她不来,他就知道答案了。什么答案?喜欢他,还是喜欢顾北辰?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出咖啡厅。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姑娘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咖啡喝完了?”
她盯着屏幕。“喝完了。”
“好。别在楼下站着了。冷。”
她愣住了。他在哪?她走出电梯,往走廊那头走。走到拐角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那里。顾北辰。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咖啡杯。看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怎么知道我在楼下站着?”
“窗户。我的办公室能看到咖啡厅的门口。”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在看我?”
“不是看你。是在看——你会不会出来。”他站直身体,“你出来了。沈慕白没出来。”
“他走了。”
“我知道。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好。”
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小葵。”他的声音很低,“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明天下午三点,他在咖啡厅等我。如果我不去,他就知道答案了。”
“什么答案?”
“喜欢谁。”
走廊里安静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两个人站在金色的光影里,谁都没有说话。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他终于问。
“我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顾总监,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沉默了一会儿。“喜欢就是——你想见他。见不到的时候会想他。见到的时候会高兴。他走了你会失落。他说的话你会记住。”他看着她,“你对沈慕白,有这种感觉吗?”
她想了想。想见沈慕白吗?想。他太暖了,说话太温柔了,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需要保护的人。见不到的时候会想他吗?会。在被刘主任晾着的时候,在粘旧报纸的时候,在觉得自己是透明人的时候——她会想,如果是他,会怎么说?会怎么做?会说“会好的”。他说过。她记住了。他对别人好她会难过吗?她对谁都好。她对王芳好,对李小明好,对陈小萌好。她对谁都好。所以他对别人好,她不会难过。因为那是他。对谁都好的人。
“不会。”她说,“他对别人好,我不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