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角落里的眼睛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电梯里。比他会拍,比我会等,比他敢说。这是她大伯说的。那个利用了她三个月的人,那个要来搞她的人,那个冷得像座雕塑的人——他说她比他好。
“小葵,他让我告诉您——‘对不起。大伯错了。’他说了三遍。怕我不信。”
“您信吗?”
“信。他从来不说对不起。小时候不说,长大了不说,当了领导更不说。今天他说了。说了三遍。我信。”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妈站在大堂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手里拎着一个旧皮箱。看见他们,笑了。“下来了?”她爸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来了。”她妈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来了。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
她站在电梯口,看着他们,眼泪也掉下来了。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她爸等到了她妈,她妈等到了她爸,她等到了他们。都等到了。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你妈来了?”“来了。在楼下。”“你哭了?”“嗯。等到了。”很久没有回复。然后——“等到了就好。”
她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抬头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圆的,亮的。她妈和她爸站在门口,说着话,声音很低,她听不清。但她知道,他们在说等了二十五年的事。说了,就好了。
她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十七楼的灯还亮着。她大伯还在上面。一个人。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也站在窗边,看月亮。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备注,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号码。她打了几个字——“大伯,今天您讲得好。等到了,就好。”
发送。她站在路灯下面,盯着屏幕。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亮了。
“小葵,谢谢您。大伯等您这句话,等了二十五年。”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也等了二十五年。等她说“大伯”,等她说“讲得好”,等她说“等到了”。她说了。他等到了。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隧道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把他发的那条消息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给她妈发了一条。“妈,我今天叫他大伯了。”“他什么反应?”“他说谢谢。说等了二十五年。”“那你呢?你等了多久?”“等了三个月。从知道他是我大伯那天,就在等。等他说对不起,等他说讲得好,等他说等到了。今天,都等到了。”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今天,他来了。今天,她拍了他。今天,他说了等,说了让他们被看见,说了对不起。今天,她叫了他大伯。今天,她爸和她妈等了二十五年,见到了。今天,都等到了。
车到站了。她走出车厢,走上台阶,刷卡出站。站在出口的夜色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眼睛在天空中注视着她。她知道,那是她大伯的眼睛,是她爸的眼睛,是她妈的眼睛,是顾北辰的眼睛,是沈慕白的眼睛,是刘主任的眼睛,是钱多多的眼睛,是李小明的眼睛,是王芳的眼睛,是赵副主任的眼睛,是陈小萌的眼睛,是孙师傅的眼睛——是所有等雪的人的眼睛。他们在看着她,在等她,等她走完这条路。她不怕。因为她知道,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他会不会动那些等雪的人,不管那些暗处的人还要说什么——她等到了。等到了他说“继续拍”,等到了他说“让他们被看见”,等到了他说“对不起”。等到了她叫他“大伯”。这就够了。明天,她还要继续拍。他来了,她也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