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目光
林小葵以为,昨天是全集团大会,今天该消停了。她错了。
早上七点半,她到单位的时候,大堂里已经站满了人。不是来上班的,是来等电梯的。平时这个点,电梯口最多三四个人。今天,几十个。有人拎着公文包,有人抱着文件盒,有人手里捏着汇报材料。表情都一样——紧张、期待、怕。他们不是来上班的,是来表忠心的。昨天林震讲了话,说了“一个不留”,说了“重新审计所有项目”。他们怕自己在那个“一个”里,怕审计审到自己头上,怕新董事长第一个搞自己。所以今天,他们来了。带着文件,带着材料,带着“我有用”的证明。等电梯,等上楼,等董事长叫他们进去。
林小葵从人群里挤过去,按了电梯。有人认出她,小声说“就是她,林董的侄女”。有人凑过来,笑着说“小林,早”。有人递名片,有人加微信,有人问“你大伯喜欢喝什么茶”。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等电梯,上楼,去宣传科。她是宣传科干事,不是董事长秘书,不是中间人,不是谁的侄女。她是她自己。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进去,有人跟进来,有人没敢跟。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到了?”“到了。大堂好多人。”“都是来表忠心的。”“我知道。”“你怕吗?”“不怕。他们表他们的。我做我的。”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你做你的。他们表他们的。不冲突。”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不冲突。这是顾北辰说的,也是她信的。
到了十二楼,她走出电梯。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往办公室走。经过拐角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那里。沈慕白,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她,笑了。
“早。昨晚睡得好吗?”
“没睡好。想了一夜。”
“想什么?”
“想他为什么说‘继续拍’。想他为什么说‘让他们被看见’。想他是不是真心的。”
“想出来了吗?”
“没有。但我知道,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要拍。因为那些人,是真的。”
他看着她,笑了。“那就拍。他真不真心,跟你没关系。你拍你的。”
她走进办公室,坐到角落里。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保温杯,银色的,亮亮的,和顾北辰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小葵,天冷了,多喝热水。大伯。”她看着这张纸条,手指在发抖。他送的。她大伯。董事长。那个利用了她三个月的人,那个要来搞她的人,那个冷得像座雕塑的人——他送她保温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收,不该收?该谢,不谢?该叫他大伯,不叫?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需要一个保温杯。冬天了,天冷了,她每天泡咖啡,三包糖两盒奶,凉得快。她需要它。她收下了。
手机震了。刘主任的消息。“到了?”“到了。”“桌上有个保温杯,看到了?”“看到了。他送的。”“你收了吗?”“收了。”“为什么?”“因为我需要一个保温杯。冬天了,天冷了。他送的,也是保温杯。能用。”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你说得对。能用就行。不管谁送的。”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能用就行。这是刘主任说的,也是她信的。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她坐在角落里,对着那台旧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二季的拍摄计划。第一期,孙师傅,拍过了。第二期,李小明,拍过了。第三期,王芳,拍过了。第四期,赵副主任,拍过了。第五期,刘主任,还没拍。她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刘玉芬,在集团待了二十年。被冤枉了三年,被晾了三年,说了三年‘能留下来就够了’。她等到了。等到了真相出来,等到了陈建平走,等到了新董事长说‘你是好人,留下来干活’。她等到了。”她看着这行字,笑了。等到了。这是刘主任说的,也是她信的。
十点钟,陈秘书来了。站在宣传科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扎成马尾。表情很职业,不冷不热。“林小葵,林董请您上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王芳放下护甲油,李小明抬起头,赵副主任从报纸后面探出头。刘主任从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所有人都看着她。
“小林——”刘主任开口。
“没事。我去去就回来。”
她站起来,跟着陈秘书走进电梯。陈秘书按了十七楼。
“陈秘书,他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他只说请您上去。”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开了。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集团历届领导的照片。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看见她,抬起头。
“来了?坐。”
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保温杯收到了?”
“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