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目光

“好用吗？”

“好用。保温。咖啡不凉。”

他点了点头。“那就好。天冷了，多喝热水。”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叫她上来，就是为了问保温杯好不好用？她不信。他是董事长，他很忙，他没有时间问她保温杯好不好用。他一定有别的事。

“林董，您找我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葵，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昨天的大会，我说了‘继续拍’，说了‘让他们被看见’。你以为我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

她愣住了。他问她。直接问。不是试探，不是暗示，是直接问。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他靠在椅背上，“我利用了你三个月。你分不清我是真心还是假意。这是应该的。我不怪你。但我今天叫你上来，是想告诉你——我说‘继续拍’，是真心的。我说‘让他们被看见’，也是真心的。你信吗？”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和她爸一模一样，圆圆的，亮亮的。但不一样——她爸的眼睛是温柔的，是想了她二十五年的人。他的眼睛是冷的，是算计了二十五年的人。但今天，她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冷，是累。是等了二十五年、终于等到可以说话了的累。

“我信。”

他愣了一下。“你信？”

“信。您说了，我就信。您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您说了，我就信。因为我等这句话，等了三个月。等到了，就够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像是一个等了二十五年的人，终于等到了他最想听的话。“你像你爸。倔，不服输，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但你也像你妈。一个人等，一个人扛，一个人信。你比我们都好。”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桌面上。

“别哭了。”他递给她一张纸巾，“回去工作吧。下午还有会。”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葵。”

她停下来。

“你拍的那些人，是真的。我看了。不会动他们。你放心。”

她站在门口，攥着门把手，眼泪又掉下来了。他说了。不会动他们。她等了三个月，等到了。

“谢谢大伯。”

她走了。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今天，他问她信不信。她说信。他说她比他们好。他说不会动那些等雪的人。她信了。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他以后会不会变，不管那些暗处的人还要说什么——她信了。因为他说了。这就够了。

手机震了。她爸的消息。“小葵，他找你干什么？”“问保温杯好不好用。问我信不信他。说他不会动那些等雪的人。”“你信吗？”“信。他说了，我就信。”很久没有回复。然后——“那就信。爸也信。等了二十五年，该信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该信了。这是她爸说的，也是她信的。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她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往办公室走。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他叫你上去说了什么？你以为他是真心？你等着。他利用了你三个月，还会利用你三年。你永远是他的棋子。”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他今天说了一句话——‘你拍的那些人，是真的。不会动他们。’我信了。他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这句话，是真的。我等到了。够了。”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办公室。坐到角落里，打开电脑。继续写拍摄计划。第六期，她大伯。她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林震，在总部待了二十五年。等了二十五年，等到来中汽。他说了‘继续拍’，说了‘让他们被看见’，说了‘不会动他们’。他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我也等了三个月，等到了。都等到了。”她看着这行字，笑了。等到了。这是她写的，也是她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