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台上台下

“好。我等您。”

他站起来，走了。深蓝色的夹克，旧皮包。她坐在咖啡厅里，看着他走进大楼，消失在大堂里。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但她没叫服务员换。凉了也是甜的。

手机震了。钱多多的消息。“小葵！你在哪？”“咖啡厅。等我爸。”“你没事吧？”“没事。他说得好。他是你爸。不是台上那个。”“你也说得好。你是林小葵。不是谁的闺女。是你自己。”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钱多多也听了。她说她说得好。她是她自己。不是谁的闺女。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闭上眼睛。今天，他叫了“闺女”。今天，她说了“我不是”。今天，她爸说“等到了”。今天，她妈说“你长大了”。今天，都等到了。够了。

五点，办公室的人该走了。她没有走。她坐在咖啡厅里，等她爸。六点，七点。天黑了，路灯亮了。她爸还没下来。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吵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和好。但她知道，他们见了。二十年没见，今天见了。说了，就好了。

手机震了。她爸的消息。“小葵，我下来了。在大堂。”

她站起来，走出咖啡厅。他站在大堂里，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着。看见她，笑了。

“谈完了？”

“谈完了。”

“说什么了？”

“说了你。说你像谁。他说你像我妈，倔。我说你像我妈，一个人等，一个人扛，一个人信。他说你比我们都好。比他会讲，比我会等，比他敢说。”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大理石地板上。

“别哭了。”他递给她一张纸巾，“他说了，以后不叫你‘闺女’了。叫你‘小葵’。叫你‘宣传科干事’。叫你‘拍照片的’。他说你是他自己。不是谁的闺女。”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说的？”

“嗯。他说了三遍。怕我不信。”

她笑了。“您信吗？”

“信。他从来不说软话。今天说了。说了三遍。我信。”

两人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抬头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

“爸，您今晚住哪？”

“你妈订了酒店。在火车站旁边。她明天走，我留下。”

“留下？您不是挂职吗？”

“挂职结束了。不走了。他让我留下。说中汽需要我。说你需要我。”

她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您留下？”

“留下。不走了。等你下班，给你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

她笑了。“您会泡吗？”

“不会。学。你等了我二十五年，我等了二十五年。现在该我等你。你上班，我泡咖啡。你下班，我等你。你拍片子，我帮你拿相机。你讲故事，我坐在最后一排听。我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不想再等了。”

她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她哭了，也笑了。她等到了。等到了他说“留下”，等到了他说“不走了”，等到了他说“该我等你”。她等到了。够了。

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你以为他说了‘不叫你闺女’就没事了？你等着。他叫了，所有人都听到了。你就是他闺女。不是你说不是就不是的。”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我爸说了，他留下。不走了。等我下班，给我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我是他闺女。不是台上那个。够了。”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她爸跟在后面，深蓝色的夹克，旧皮包。她回头看他。“爸，您住哪个酒店？”“火车站旁边。不远。”“那我送您。”“不用。你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她停下来，等他走过来。“爸，您明天几点来？”“早上七点。给你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笑了。“好。我等您。”

他走了。深蓝色的夹克消失在夜色里。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明天，他来了。给她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等到了。等到了他说“留下”，等到了他说“不走了”，等到了他说“该我等你”。她等到了。明天，她还要继续拍。他来了，她也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