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是谁

林小葵没想到，她会在十七楼的走廊里，遇到一个问她“你是谁”的人。

下午两点，陈秘书又来了。“林小葵，林董请您上去。”这次她没有紧张，拿起相机，跟着陈秘书走进电梯。到了十七楼，门开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关着。陈秘书敲了敲门。“林董，林小葵来了。”“进来。”

门开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看见她，抬起头。“来了？坐。”她坐下来，相机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葵，有个人想见你。”

她愣住了。“谁？”

“你拍了第六期，写了我。他看了，想见你。”

“他？”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旧皮包，头发花白。她爸。她站起来。“爸？您怎么来了？”“他叫我来的。说你想拍第六期，问我介不介意。”他看着她，笑了，“我不介意。你拍。写完了，给我看。”

她站在椅子前面，看着她爸，又看着桌后面那个人。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眉毛，一样的倔。但不一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等她，一个利用她。一个说“你拍”，一个说“给我看”。她不知道该看谁，不知道该听谁，不知道该叫谁。

“小葵。”桌后面那个人开口，“你拍第六期，写我。我不介意。但你得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您是林震。董事长。我大伯。”

“还有呢？”

“还有——您利用了我三个月。让我查证据，让我搞陈建平，让我当英雄。然后您来，当救星。”

他看着她，没有生气。“还有呢？”

“还有——您说了‘继续拍’，说了‘让他们被看见’，说了‘不会动他们’。您说了‘对不起’，说了‘不叫我闺女’。您让我写第六期，写完了给您看。”

“还有呢？”

她想了很久。“还有——您是我大伯。我爸的哥哥。等了二十五年，等到来中汽。等到了。我也是。”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像是一个等了二十五年的人，终于等到了他最想听的话。“你说得对。我是你大伯。你爸的哥哥。等了二十五年，等到来中汽。等到了。你也是。”

她爸站在旁边，也笑了。“等到了。”

三个人站在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她看着她爸，她爸看着他哥，他哥看着她。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眉毛，一样的倔。都等到了。

手机震了。她妈的消息。“小葵，你在哪？”“十七楼。大伯办公室。”“你爸也在？”“嗯。他也来了。”“他哭了？”“没有。笑了。”“那就好。见了，就好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见了，就好了。这是她妈说的，也是她信的。

“小葵。”桌后面那个人开口，“你拍第六期，想拍什么？”

“拍您工作的样子。开会的样子。看文件的样子。拍完了，给您看。”

“还有呢？”

“还有——拍您等的样子。等了二十五年，等到来中汽。等到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拍吧。现在就开始。”

她愣住了。“现在？”

“现在。我工作，你看。我开会，你拍。我看文件，你等。拍完了，给我看。”

她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他。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笔。和刚才一样。但不一样——他在等她拍。她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他抬起头，看着她。“拍到了？”“拍到了。”“怎么样？”“很好。比我想象的好。”他笑了。“那就好。继续拍。”

她站在办公室里，举着相机，拍他。一张，两张，三张。拍他写字的样子，拍他皱眉的样子，拍他抬头看她的样子。她爸站在旁边，看着她拍。没有走。

“爸，您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