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是谁

“不出去。等他下班。一起走。”

她看着他，笑了。等他下班，一起走。这是她爸说的，也是他哥等了一天的。

她拍了半个小时，拍了三十多张。最后一张，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银灰色的领带。鬓角全白。她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他没有回头。

“拍完了？”

“拍完了。”

“给我看看。”

她走过去，把相机递给他。他一张一张地翻。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停下来。

“这张好。比其他的都好。”

“为什么？”

“因为这张，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别人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他把相机还给她，“你拍到了。够了。”

她站在窗边，攥着相机，眼泪掉下来了。他等了二十五年，等到来中汽。她等了三个月，等到拍他。都等到了。

“小葵，你爸在楼下等你。去吧。”

她点了点头，走到门口。

“小葵。”

她停下来。

“你是谁？”

她转过身，看着他。“我是林小葵。宣传科干事。拍照片的。您侄女。我爸的闺女。等到了的人。”

他笑了。“那就好。记住你是谁。不管别人叫你什么，不管别人说你什么，不管别人想让你成为什么——记住你是谁。你是林小葵。拍照片的。等到了的人。”

她站在门口，攥着门把手，眼泪又掉下来了。“我记住了。”

她走了。走进电梯，按了一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今天，他问她是谁。她说了。他是她大伯，她爸的哥哥，等到了的人。她也是。等到了的人。这就够了。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拍完了？”“拍完了。三十多张。”“他问你什么了？”“问我你是谁。”“你怎么说的？”“我说我是林小葵。宣传科干事。拍照片的。他侄女。我爸的闺女。等到了的人。”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你说得对。你是林小葵。等到了的人。”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等到了的人。这是顾北辰说的，也是她信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她爸站在门口，深蓝色的夹克，旧皮包。看见她，笑了。“拍完了？”“拍完了。”“他问你什么了？”“问我你是谁。”“你怎么说的？”“我说我是林小葵。宣传科干事。拍照片的。您闺女。等到了的人。”他看着她，眼眶红了。“等到了。”“等到了。”

两人走下台阶，往咖啡厅走。她爸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爸，您明天几点来？”

“早上七点。给你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

她笑了。“好。我等您。”

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他问你是谁，你说你是他侄女。你以为他认你了？你等着。他认你，是因为你有用。你没用了，他就不认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今天他说了一句话——‘记住你是谁。你是林小葵。拍照片的。等到了的人。’我记住了。他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这句话，是真的。我等到了。够了。”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咖啡厅。她爸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她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加了三包糖两盒奶。她笑了。明天，他还要来。给她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等到了。等到了他说“留下”，等到了他说“不走了”，等到了他说“该我等你”。她等到了。明天，她还要继续拍。拍第六期，拍他大伯，拍那些等雪的人。他来了，她也不停。